第393章 第393章
第393章 第393章31
往后有什么难处,随时来这儿找我。”
出了办公室,张家老太太将扫帚抹布收整好放回清洁间,转身便往隔壁食堂去。
后厨正忙得烟气蒸腾,灶火哗剥作响,铁铲碰着锅沿叮当有声。
她在弥漫的白汽里寻见洪师傅,凑上前些,脸上堆起笑:“洪师傅,您瞧瞧,有什么我能帮衬的?”
洪师傅正颠着炒锅,头也没回:“陈大姐,您今儿头一天来,先跟着蒋芸在旁边看看,熟悉熟悉。”
说话间腕子一抖,一簇裹着辣香的油星便从锅边迸溅开来。
午饭准备得麻利。
除了辣炒白菜,竟还有一大盆土豆烧牛肉,油亮亮的,肉香混着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主食是两合面的馒头,白面掺着玉米面,蒸得蓬松柔软。
洪师傅撂下锅铲,从碗柜里取出自己的饭盒,转头朝还站在那儿的张家老太太招呼:“陈大姐,别干站着,把您的饭盒拿来,我给您盛上。”
老太太清早空着腹来的,这香气一熏,肚里早就绞着劲地叫。
她赶忙“哎”
了一声,快步折回清洁间,捧出那个新领的铝饭盒,又小跑着回到灶边,脸上有些讪讪的:“洪师傅,麻烦您了。”
洪师傅接过饭盒,一边舀菜一边说:“明儿记着多带个盒子,能多打一份回家,给屋里人添点荤腥。”
说着,结结实实压了满满一盒菜,又拣了两个顶大的馒头搁在上头。
张家老太太连声道谢,瞧着那冒尖的饭盒,踌躇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洪师傅……家里还有两张小嘴等着我张罗吃食,我想……再买两个馒头,成不成?”
洪师傅手上没停,脸上倒没露出讶异。
食堂里做事的,谁不想多捎点好的回去?他笑了笑:“陈大姐,今儿有肉菜,像这样一份菜加馒头,一毛钱,每人能多打一份。
馒头嘛,想多买,得看晚上有没剩下的,有的话,大伙轮着来。”
老太太望着眼前那盘泛着油光的菜,不由想起家中两张瘦得没巴掌大的小脸,脸上 辣地烧起来。
她吸了口气,声音带着试探:“洪师傅……食堂里有多余的饭盒没?我借一个给孩子们捎回去,过了晌午肯定还上。”
洪师傅咧开嘴笑了,下巴往墙根那个旧木柜扬了扬:“公用的搁那儿呢,您自己取一个,记着下午带来就成。”
他又补了一句:“今儿食堂这片的打扫归您张罗,天黑前得拾掇干净。”
听了这话,老太太心口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走到柜前拉开柜门,取出个搪瓷饭盒,又折回打饭的窗口。
她从怀里摸出个用手帕叠成的小包,正要解开:“洪师傅,劳烦再打一份,我送回去立马回来干活。
这钱……”
“不忙,”
洪师傅摆摆手,笑容敞亮,“让叶会计给您记个账,月底从工钱里扣一样的。”
“洪师傅……这,真不知怎么谢了。”
老太太攥紧饭盒,嗓子眼有些发紧。
“咳,张大姐,都是厂里的人,说这些干啥。”
洪师傅浑不在意地转过身,照看他的大锅去了。
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饭盒,老太太心里盘算起来:自家再蒸点杂粮饼子,配上这顿免钱的饭菜,祖孙三个一天的口粮就有着落了。
今日是头回上工,家里俩孩子亏嘴太久,她才厚着脸皮多要这一份,想着一家人能坐下吃顿踏实饭,也算是个开张的喜气。
想到往后孙儿孙女不必再空着肚子眼馋别人家孩子上学,老太太心窝里就一阵暖烘烘的。
这日子,总算透进些光来了。
她利落地将两个饭盒和四个馒头裹进一块靛蓝布里,拎在手上,脚步又轻又快,浑身像是添了力气,径直往家走去。
才出厂区没几步,旁边胡同口传来一声带着诧异的招呼:“张家婶子!您真进了轧钢厂啦?”
阎家那爱在门口转悠的阎解成正蹲在前院摆弄他那几盆花草,一抬眼瞧见张老太太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迈进院门,身上那件厂里发的深蓝工装洗得泛白,却板板正正。
他咂咂嘴,撑着膝盖站起来,脸上堆出笑:“嗬,张婶!这身打扮可真提神!”
老太太没停脚,只侧过脸笑出一脸深深的皱纹:“全靠街道照顾!总算瞧见点盼头了。”
两人擦肩时,阎解成的眼珠就钉在那布包上。
沉甸甸的分量坠得布袋底往下坠出个圆溜的弧度,里头分明是方方正正的硬东西——饭盒,还不止一只。
他喉咙滚了滚,心里那本账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轧钢厂临时工的伙食补贴他是清楚的,可这分量……就连后厨掌勺的何师傅平日也只拎一个啊。
后院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呀——”
一声被推开时,屋里俩孩子正趴在小板凳上数米缸底剩下的米粒。
穿碎花袄的小丫头耳朵灵,猛地跳起来:“奶奶回来啦!”
老太太把布包往方桌上一放,布料碰着木头发出厚实的“咚”
声。
她解开系扣的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拆什么要紧的礼物。
白菜炒辣椒那股子辛香混着肉汁的浓醇先飘了出来,接着是炖得绵软的土豆,金黄的馒头静静躺在油纸里。
男孩盯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肉,手指绞着衣角:“这……厂里给的?”
老太太分菜的手停了停。
她想起车间贾主任悄悄递来饭盒时那双粗糙的手,还有那句压得低低的话:“给孩子加点荤腥。”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化成温温热热的白气:“厂里管两顿饱饭呢。”
她用筷子尖仔细拨着菜,给男孩多添了两块土豆,“下个月领了工钱,就送你们去念书。”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屋子里突然擦亮的火苗。
他咬了口馒头,麦子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忽然把手里掰下的一块递到奶奶嘴边:“您也吃。”
老太太就着孙子的手轻轻抿了一小口,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小丫头这时舔着指尖的汤汁,忽然仰起脸:“奶奶,舌头麻酥酥的。”
“辣味冲呢,”
老太太拿过水瓢,“少吃些,当心夜里肚子不舒服。”
东厢房窗下,阎家媳妇手里的针在发间轻轻一拭,抬眼瞧见自家男人背着手在屋里来回打转,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魂儿被张家那布口袋摄走了?”
阎解成在长凳上坐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真是奇了。
张家婶子提回来的饭盒,看着比何家柱子那份还实在。”
“别人家日子过得顺遂,不是挺好吗?”
媳妇利落地咬断线头。
“好自然是好,”
阎解成望着窗外阴沉的天井,声调低了下去,“只是这好法……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
阎埠贵凑近妻子,压着嗓子说:“你方才没瞧真切,张家老太太进门时手里那布袋子坠得厉害,里头分明是两只铝皮饭盒——看那沉甸甸的模样,绝不止一人份的伙食。”
三大妈正拾掇着菜叶子,闻言抬了抬眼:“人家在轧钢厂做帮工,从食堂带饭回来有什么稀奇?家里两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多带些菜饭怎么了?你倒像个探子似的盯上人家的饭盒了。”
阎埠贵急得直拍腿:“你这脑筋怎么就转不过来?轧钢厂食堂有规矩,每顿每人都是定量的。
她要是能轻轻松松拎回两满盒,厂里那些双职工人家还用天天算计粮票吗?”
这话让三大妈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细细一想,口气不由得软了几分:“说不定……是张家老太太领了工钱,在外头买了现成的给孩子添菜呢?”
阎埠贵听着也觉得在理,便不再多话。
他朝里屋张望:“午饭备好了没?要是齐了就开饭吧。”
贾春明在食堂囫囵吃过晚饭,蹬上那辆高大的自行车便往鼓楼东边赶。
到了那座青砖小院门前,只见铜锁挂在门环上——于莉定然还在厂里忙着。
他从裤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锁,推车进了院子。
刚支好车架,外头就传来板车轮子碾过石板的声响。
雷师傅带着几个运货的汉子停在院门口,瞧见贾春明站在院里,笑呵呵地跨过门槛:“东家,这院子选得真好。
外头是喧闹街市,里头却幽静得像世外桃源。”
贾春明掸了掸车座上的灰:“这是老战友留下的宅子。
他牺牲在外头,家里老人前些年也走了,临走前把这屋子托付给我。
眼下是我一个亲戚暂住着。”
雷师傅点点头,转身指向板车上用麻绳捆扎妥当的家具:“东家,您订的桌椅床柜都运来了。
您说往哪儿搬,我们这就动手。”
“先放在院里吧。”
贾春明朝正房紧闭的窗户看了一眼,“等我那亲戚回来,腾出屋子再往里搬。”
雷师傅应了一声,招呼伙计们轻手轻脚地把家具卸在青砖地上。
待板车清空,他便带着人告辞,赶回九十五号院继续修缮的活计。
送走众人,贾春明插上门栓。
目光掠过那些散发着新木清香的家具,袖口似是无意地一拂——院里顿时空旷了许多。
他重新锁好院门,翻身跨上自行车,掉转车头往轧钢厂方向驶去。
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
贾春明推门进去,最先看见的是办公桌上两叠高耸如山的案卷。
干刑侦的人都明白,破案最紧要的关口就是案发后的头三天。
而这些牛皮纸袋里装着的,全是东城分局堆积经年的悬案。
在那个指纹鉴定还得靠人眼细辨、现场痕迹极易消散的年代,要撬开陈旧案件的铁壳,对大多数公安人员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可贾春明偏偏专挑硬骨头啃。
他在藤椅里坐下,抽出最上面那份卷宗。
纸页边沿已泛起焦黄,首页用蓝黑墨水工整地写着:“东城区第三粮库失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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