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柳依依下楼没多久，远远的就瞧见了秦风的身影，他大半个身子倚靠在墙上，单脚屈起撑着墙壁，另一只脚落在地面上，懒洋洋的。
眉眼俊朗，轮廓清晰。
他脚边有一只狗，那狗很小只，肥嘟嘟的小身子一个劲地蹭着他的鞋，短短的尾巴时不时左右摇晃一下，很是可爱。
柳依依走近，问“这小狗你的么？”
那小狗抬头瞅了柳依依一眼，像是对她没多大兴趣似的，又继续低头凑近秦风的脚边，扭着胖嘟嘟的小身子。
秦风的视线停留在小狗身上，缓慢而又简洁地回答她：“不是。”
“哦。”
秦风挪开自己的视线，直起腰来，放下撑着墙壁的脚，双手随意地□□校服裤子的兜里，起身走了。
柳依依随后跟上，走在他的身旁。
他一走，那只小狗就在他身后跟着，一边还叫唤着。见秦风没理它，它呜咽了一声，没再跟上，只是眼巴巴地瞅着他一点点远去的背影。
柳依依频频回头看，她觉得小狗挺可怜的，看了看走在她身侧的人，问：“那小狗是不是被它主人丢弃了？”
他停下脚步，偏头望向她，目光深沉，“如果它是被人丢弃的，那你会养它么？”
柳依依被问住了，一时没了声音。养小狗？她没想这个，只是觉得那小狗有点可怜，有些同情它。
秦风转回头，低头抬起右脚，漫不经心地踢了下他脚边的一小块石头，那石头飞出去一段距离，最后骨碌碌地在地面上停住了。
“如果你不能养它，那就不要问，连怜悯都不要有。”秦风口吻淡淡的，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又落下，遮住如星般的眼眸。
两人又重新往前走，阳光把他俩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们的身影忽而靠近，忽而远离。
两人停留在校外的一家商店门口，“你要买东西么？”柳依依疑惑道。
秦风没回答，自顾自的进了去。只见他站在冰柜前，一把拉开冰柜门，冷气便争先恐后般地冒了出来，白烟窜出在上空飘着。
他随手拿了根冰棍，“砰”的一声轻响关上了冰柜门，对着站在门口处的柳依依轻挑眉，“你付钱。”
柳依依付完钱后，出了店门口。
秦风嘴里叼着冰棍，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来，连带着又浓又厚的眉毛皱成一块，像化不开的浓墨。
像是察觉到了柳依依站在他的身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柳依依，咬了口冰棍，有些含糊不清的说：“你请完客了。”
“就这个？”她看向他手里握着的冰棍，有些诧异。
他把刚才咬下的冰块咽下，喉结滚动，可能有些冰，他嘴巴微微张开。过了会，才开口：“就这个。”
陈述句，表达的是肯定。
柳依依捏捏自己手里头的钱包，她站在台阶上，抬眼看他。
“就这样吧，你可以回去了。”秦风说。
“嗯。”她点头。
两人就此分开，像端点在同一水平面上的两条射线，向着相反的方向延伸开来。
柳依依吃完午饭后，坐在餐桌前给她妈妈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声音：“依依？”
“妈，我们刚考完月考。”
“考得怎么样啊？”
“班级里第五，全年级排名16。”
柳依依的妈妈笑了下，“那，争取下次再进步一点。”
柳依依唇角微勾，“嗯，知道了。”
“你在家要好好吃饭，要乖点。好了，先这样吧，妈妈还有事。”
“哦。”柳依依应道，她正要挂电话时，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对了，你有空的话就去看下姑姑。”
她晃荡着两条腿，有些漫不经心的：“嗯，我知道了，有空就回去。”
电话挂断，柳依依收起脚，屈腿坐在椅子上。
晚霞将散，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柳依依的父亲是做隧道工作的，常年在外奔波，经常天南地北的跑。在她小的时候，父母带着她一起生活。等她大了点，到了要读小学的年纪，父母觉得不能老是让她转学，便打算让她回老家读书。
因为柳依依的爷爷奶奶在她出生前就离世了，家里亲戚也不多。父亲只好安排她住在自己的姐姐家，也就是柳依依的姑姑。
父母把她带到姑姑家，几个人寒暄了会。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会被丢下，那天柳依依一直黏在妈妈身边，连上厕所都要她陪着。
可后来他们还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走了。
等她醒来后，一直哭着闹着要爸爸妈妈。一开始姑姑还哄着她，见她还是哭个不停，就把她关在厕所里，任她哭。
就这样，柳依依在姑姑家住了九年，一直从小学到初中。
寄人篱下的滋味，她从小就切身体会到了。
柳依依记得小的时候，有一次姑姑家来了位客人。好像是挺重要的客人，姑姑为此还特意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平日里的饭菜很简单，三个素菜外加一汤，偶尔会烧一条鱼。菜如果一顿没吃完，下一顿就接着吃。那会姑姑家还没添置冰箱，菜经常是放了好几天了的，一直到发臭了，弥漫着一股酸味，完全不能吃了，才会把菜倒掉。
家里一共就三口人，柳依依的姑姑和姑父，还有她。柳依依的姑姑有一对儿女，都在外地打工，跟柳依依的父母一样，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回家一趟。
而柳依依的姑姑一直过着节俭的日子，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宗旨。
邻里邻居的都知道柳依依的姑姑很节省，其实说好听点是节省，讲难听点就是小气。
经常有大人聚在一块聊天，而小孩子就在旁边玩耍。
大人说着说着就叫了声她的名字，脸上挂着笑容，揶揄她：“你姑姑那么省，肯定攒了很多钱吧？”话刚说完，大人们就笑了起来，一半讥讽，一半嘲笑。
大人们好像总喜欢在背地里嚼舌根，仿佛这样做日子就没那么枯燥和难熬。
客人来的那天柳依依见满桌子好吃的，不免食欲大增。她扒完一整碗米饭后，又自个去添了半碗多的饭。
等客人走后，姑姑叫住了正要上楼的柳依依，“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身往楼下走去。
柳依依的姑姑都没怎么管她，只要求她到点吃饭，按时睡觉，不打架，其他的就没要求了。
相对于其他小朋友来说，她很自由，甚至自由得有些过分。
柳依依下楼站在姑姑面前，而姑姑右手边上是姑父。
“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一直用筷子伸去夹菜，我向你使了多少个眼神你都没看见？我平时饿着你了么菜大部分都是被你吃掉的，你这样让客人吃什么？饭桌上的规矩一点也不懂是不是？……”姑姑板着脸，面色不悦。
在一旁的姑父一直没吭声，只是静坐着，身体微躬。
那天姑姑训了她老半天，才放了她。
后来姑姑和姑父去前屋里头，留柳依依一个人在后屋。
或许是因为一直站着的原因，柳依依的脚有些麻，挪不动脚，脚只要稍微动一下便像针扎般的疼。
左腿忽地一瘸，她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脚上传来一阵巨痛。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竭力忍着，脸色发白。
天灰蒙蒙的，整个街道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所有的景物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像是旧时的黑白电影画面，黯淡无光。
柳依依站在公交车站台前，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她不由得往回缩了缩脑袋，像一只触觉灵敏的蜗牛。
她抬眼看着从后方驶来的车子，仔细辨别着哪辆是自己所要坐的。
清晨的街道上有些冷清，离她不远处有个清洁工拿着长长的扫帚清理着路边的垃圾，“沙沙”的声音在这静谧处显得尤为响亮和清晰。
公交车站台处只零星站着几个人，一个个面色倦怠。
仿佛随着这阴沉沉的天，人的心情都变得有些低落起来。
偶尔路过的人大都低着头赶路，面无神情，步履匆匆。
良久，一辆公交车在站台前缓缓停住，伴随着“哐当”一声响，车门被打开，柳依依抬脚上了车。
上车后，她付完车费，随后挑了个单人的座位坐下。
车上有些空荡荡的，没多少人。黯淡苍白的晨光落在车内，平添几缕萧瑟。
柳依依坐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在眼前掠过，向后倒退着。
车子在公路上缓慢而寂静的行驶着，有时遇到有些坡度的地方，整个车厢随之颠簸，车身轻微摇晃。
短暂的颠簸之后，车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柳依依趁着这个星期学校放假，打算回一趟姑姑家。由于姑姑家比较偏远，需要乘换三趟公交车才能到达。
坐车就将近花了两个多小时，乘坐最后一趟公交车时，已然是上午九点多了。
车子驶进村子里，窗外的景色对她而言既熟悉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陌生。
其实从她离开到这次回来也只不过隔了两个多月而已，然而村子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变化。比如这里一带的房子被翻新，或者某处转弯口新开了家奶茶店。
这里并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停止变化，不会停滞不前保留着她离开之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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