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完十一长假后，一中的高一新生们迎来了他们进校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月考。
全年级都要参加考试，分三天的时间考完所有科目。
这天早上的早自习刚结束，班主任和班级里的班委就留在教室里，按照考场摆放着桌椅。
等从食堂吃完早饭回来，教室里的桌椅少了许多张。
这也不奇怪，因为每个考场里只需要四十张桌椅，而柳依依所在的班级差不多有五十多张，多余的桌椅都被拉到走廊上了，其他班级也一样。
导致有一半的走廊都被一张张的桌椅所覆盖，而另一半则被众多的学生所占据。
考场被封锁了，很多人都呆在自己考场外的走廊上，等着考试。
人多，也很挤。
原本宽敞明亮的走廊，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连走动都有些困难，前前后后都是人，只能顺着人潮一点点前进。
柳依依好不容易到了考场外，一看人差不多都到了。考场外挤满了人，有些人为了节省空间，甚至坐在了走廊外的桌子上。
没什么好的位置，她只好站在人群的最外侧。
铃声响后，学生们这才涌进考场里。
第一场考试的科目是语文，时间为两个小时。
柳依依花了一个半小时把试卷写完，又花了十来分钟把试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没什么问题后，她就用手轻轻压着试卷，等时间到了再交卷。
她所在的考场是第一考场，这个考场里汇聚了中考高一年段排名前四十名的人。
同学们都戏称这是个巅峰考场。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声响和偶尔翻动试卷所发出的声音。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笔尖触到答题纸上，发出春蚕吃桑叶般的声音。
沙沙作响。
没有一个人选择提前交卷，都是等铃声响起后，坐在位子上乖乖等着监考老师来收卷子。
考完所有的科目后，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松了口气，紧张和激动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上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丢下一句“自行安排，不过不准吵闹”后，便快步离开了教室，改试卷去了。
班主任一离开，教室便热闹了起来，不过也没人敢胡闹，顶多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聊天，放松放松连日来紧绷着的心。
可第二节课就没这么好受了，数学老师一进来就问：“同学们，数学试卷怎么样啊，好考么？”
数学老师很年轻，只有二十来岁，样貌俊朗。
双眼皮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脸上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好多女生都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在众多拥有啤酒肚和地中海的男老师中，他简直比稀有动物还稀有。
班级里的同学都很喜欢这个年轻的数学老师，最爱上他的课。
学生中有人说，“还可以。”
也有人苦着一张脸，抱怨道：“一点也不好考，要考砸了，老师。”
数学老师笑了笑，“还不知道答案怎么知道自己是对是错呢？不过，老师这里有答案，来，我们对一下答案吧！”说着就从身后拿出一张数学试卷。
底下怨声一片，苦苦哀求着：“老师别啊，求放过。”
“您老于心何忍啊？”
“这么快就要面对噩耗了么？我拒绝。”
……
数学老师不予以理会，转身在黑板上抄写答案，“来，先对一下选择题和填空题。”
学生们叫苦连天，最终还是妥协，拿出数学试卷照对着黑板上的答案。
宋念慈对完答案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天哪，不想活了，怎么错这么多，要完了！呜呜，好想哭。”
数学一向是她的软肋。
“依依，你错了几个？”她问已经对完答案的柳依依。
“填空题错了一个。”
宋念慈腾地站起来，瞪大了双眼，“就错了一个？！厉害啊！”
声音太大，引得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
连台上的数学老师都看了过来，“宋念慈，你只错了一个么？”
“啊？”宋念慈有些错愕，随后反应过来，坐回位子上，连忙摇头，像晃动的拨浪鼓，“没，没，……不是我，是依依。”
“是依依啊，”数学老师微笑着看向柳依依，脸上带着赞许的目光，“还不错，那其他人怎么样啊？有没有人全对的？全对的举下手示意一下，让我看看。”
班级里只有五个人举手，四个男生，一个女生，女生是方琼。
数学老师迅速扫了眼，大致了解了情况，开口说：“只有五个人全对，有点少啊，同学们要继续努力啊。不过数学课代表冯毅怎么没全对啊？”
只见他满脸通红，有些断断续续的说：“错了……错了两个。”
“那下次要再努力点了，要不然你这数学课代表当的有些名不副实喔。”数学老师打趣道。
学生们闻言笑了笑。
冯毅低声应了应。
“那我们现在来讲下题目……”
成绩是在两天后出来的，柳依依班级排名第五，年段排名16。
柳依依觉得成绩还可以，决定上午的课结束后，回家打个电话跟父母汇报一下。
出了校门后，柳依依便直接赶往自己住的小区。
在路边乞讨的一个男人正好瞧见了她，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只破旧的碗，里面放着一些硬币和纸钞。
他晃了晃手里的碗，有硬币碰撞碗壁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小姑娘，行行好吧。”
柳依依有些窘迫，她口袋里并没有钱，开口说道：“我……我没有带钱。”
他往前走了一步，“行行好吧，小姑娘，给点吧。”
柳依依被逼的往后退了几步，她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有几个路人经过，频频看向她这里，但没有人帮她出面。
“我真的……没……没有有带钱。”话语间隐隐有些发颤。
他依旧用身躯挡在她前面，不让她过去，似乎没听见柳依依说的话，也或许压根就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冷不防身后传来声音：“喂，我给你钱，你放开她。”
声线慵懒，有些微蓬松感。
柳依依后背顿时变得僵硬起来，有些发懵，眼睁睁看着那乞丐拿钱离开。
“还楞在这干嘛？难不成被吓傻了？”秦风说着弯下腰来，低头凑近柳依依低掩着的脸。
柳依依显然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甚至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有些呆呆地望着他。
她的反应落在秦风的眼里显得有几分木讷和傻气，他慢悠悠地直起身，衣角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波澜壮阔的海上一面刚扬起的帆。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他低声地说：“胆子怎么这么小啊。”
风渐渐吹散，又渐渐远去。
柳依依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似乎还没缓过劲来，“刚……刚才，谢谢你了。”
秦风扬扬下巴，没再说什么，抬脚从柳依依身旁经过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住。
他低头一看，只瞧见一只小手正扯住他校服的下摆，不过那手很快就松开来了。
他自然而然地顺着那只手，一直往上看，最终目光落在了柳依依的脸上，她潮红未褪，反而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我……我可以请你吃东西么？”她小声地询问。
秦风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
柳依依见秦风没说话，又急忙解释：“之前在网吧里，还有刚刚的事，我……我想表示感谢，所以想请你吃东西，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请。”
可这样的解释，似乎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在里面。
她似乎也觉得如此，便只好低着头，不敢迎上他那有些探究的目光。
过了许久，她都没听见秦风的回答，一开始的忐忑不安渐渐变成了失落。
正想开口说：“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
却听见他那把低迷的嗓音说：“你不是没带钱么？”
原来他听见自己刚刚说的话了，柳依依心里这样想着，脸莫名有些发烫起来。
“我家很近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先回家一趟。”她拿余光去瞟秦风，见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过他很快就给了回答，“嗯，那行。”
等两人快到了小区门口，柳依依的脚步开始放慢了下来，她低头思忖着要如何开口，最终她还是鼓足勇气问了，“你……要在小区门口等我么？”
秦风轻点头。
“嗯，那你等我，我很快的。”说完话她便一溜烟跑了，在明媚的阳光下，身影一顿一顿的，像是不断跳跃着的光影。
扎起的马尾随着身体的摆动轻轻摇晃，带着无声的柔和。
她拐了个弯，整个人很快就消失不见。
小区里的路面上几乎没什么人影，静谧一片。
柳依依很快就跑上了楼，经过餐桌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桌上是已经烧好的饭菜。
她一路小跑着，多少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就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卧室，平息着呼吸，拿出钱包后，她没有马上离开家，而是去浴室擦了把脸。
毛巾浸泡在水里，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她拧了几下，然后把毛巾摊开来，又折了折，盖在脸上，一阵阵凉意很快就渗透进微烫着的皮肤里，冰凉凉的，驱散了不少热气。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光线充足，镜子里头扎着马尾的少女微红着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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