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慕容云海请战!
云凡抬手拍了拍郝昭肩甲,动作轻,却沉。
郝昭身子一挺,甲叶哗啦作响,脊背绷得笔直。
“为陛下效命,为大楚守土,为百姓安生——郝昭,不敢言苦!”
他是沙场宿将,向来信奉一个理:疆界在,人在;疆界失,人亡。一步不退,半步不移。
阵亡将士的遗体已由军中仵作逐具收敛,裹以素布,分批运回故里安葬。
云凡另修密奏一封,专呈诸葛亮,托其督办抚恤银钱、抚孤养老诸事,务必落到实处,不使忠骨寒心。
晋阳城头
拂晓时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一寸寸漫过城墙垛口,照在众人湿透的甲胄上,也照进他们眼里。
“陛下,接下来……?”
张辽与庞德并肩上前,盔缨滴水,神情却都绷着一股劲儿。
拓跋力微部已成强弩之末,短期内无力再犯中原;更别提与轲比能会合——彼此隔山隔水,早已失联。
庞德抱拳道:“臣请率三千轻骑,沿河溯北,追剿残部。趁其未稳,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张辽却摇头:“轲比能八成已扑向常山真定郡。子龙手下仅四万人,若无人接应,恐难久支。”
云凡目光扫过二人,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孟起与翼德已深入草原腹地。等拓跋力微这支败兵回到老营,看见的只会是焦土废帐、空荡王庭——牛羊被驱,粮仓被焚,连祭坛上的火塘都熄了。”
“草原已不足虑。孟起与翼德足矣。”
张辽眉峰微蹙:“那……子龙那边?”
语气里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紧。
鲜卑人多势众,赵云兵少将寡,悬得很。
“文远听令!”
“命你统精骑两万,午时整装出发,星夜兼程,直赴常山!”
“喏!”
张辽抱拳垂首,声如金石。
常山安危,牵动整个北疆命脉。云凡把这支最利的刀交到他手上,便是把整条防线的分量,都托在了他肩上。
那么,云凡与主力大军何去何从?
此战初衷,从来不是斩尽杀绝——而是顺势推一把,把这股祸水,引向西边。
西域诸国久不服王化,商路断绝多年。鲜卑若西迁,必与龟兹、车师、焉耆诸部相争。
大楚只需断其归路、毁其牧场、焚其冬储,叫他们无草可牧、无城可依、无粮可存……
败军唯有一途:向西,再向西。
——用他们的乱,换我朝十年安宁;用他们的亡命,铺我朝重开丝路的前路。
……
此时,常山真定郡
赵云步入县衙议事厅时,脚步沉稳,袍角微扬,中年面容不见风霜,唯余刚毅如铁。
“子龙将军!”
真定县令不过二十出头,面皮白净,腰杆却挺得笔直。见赵云进来,忙迎上前,双手微颤,眼中亮得惊人。
赵云,是常山百姓念叨最多的名字,是孩子睡前听的故事,是老人晒太阳时眯眼讲起的传奇。
消息传来说鲜卑南下,起初确有人心头打鼓。
可当赵云率部进驻真定的消息一落地,街市照常开张,田垄照旧耕作,连村口蹲着的老汉都啐一口:“慌啥?子龙将军来了,贼人连真定的狗吠都听不见第二声。”
少年们挎着木刀满巷跑,嚷嚷着将来要当“第二个子龙将军”。
“不必拘礼。”
赵云伸手扶住欲跪下行礼的县令。
这年轻人虽年轻,政绩却不含糊:春荒赈粮不漏一户,秋赋征缴不扰一民,境内盗匪绝迹,讼案三日必结。
赵云早知其名,此番相见,愈发看重。
县令站直身子,感激一笑,随即有条不紊禀报起郡中实情——
与昔日汉家不同:那时但闻胡骑将至,百姓便弃屋携幼,扶老拖幼往南逃;
如今真定百姓,非但不走,还自发编为乡勇,修墙垒石、备火油、磨刀砺箭,连妇人也在缝制裹伤布,孩童帮着搬运箭镞。
赵云听完,静默片刻,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宽慰笑意。
果然,云凡治下,民心似铁,军民一心。
可这欣慰愈深,肩头担子便愈沉
他赵云,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是真定的脊梁,是常山的底气,是北疆万千双眼睛,日夜望着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这太平日子来得不易,得用命去护着。家乡父老的炊烟、田埂上的笑语、孩子追着纸鸢跑过的土坡都容不得鲜卑人的马蹄踏碎。
赵云这一回回到常山真定,不单只身前来,还把两个儿子赵统、赵广一并带在身边。
这两个年轻人,如今都快二十了,个头拔得挺直,肩背也已显出几分硬朗。
赵云没让他们闲在府里读书习字,而是直接安在军中任司马,事事亲带,手把手教排兵、查哨、理粮秣、抚士卒。
和从前不一样了。过去赵云跟着刘备,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东奔西走,连陪儿子长大的工夫都欠着。
如今云凡平定天下多年,边关暂宁,他有了余裕,便把光阴掰成两半:一半教兵法,一半讲忠勇;一半说刀锋如何藏势,一半说人心怎么守正。
于是赵统不再只是史书里一句“平庸无闻”,赵广也不再是轻描淡写的“早卒未显”。
兄弟俩眉宇间已有沉静,动作里藏着利落,说话不抢不躁,可一旦下令,士卒听得分外踏实。
县令交接完防务文书,赵云没多歇,转身就把两个儿子唤到跟前。
“统儿、广儿。”他声音不高,却像山涧流过青石,“这次不是替谁打仗,是替咱们屋后那棵老槐树、替隔壁王婶送来的黍米糕、替你们小时候蹲在溪边摸虾的那条沟——打的仗。”
赵统抱拳,腰杆绷得笔直:“父亲放心!”
赵广稍退半步,补上一句:“儿等不敢懈怠。”
赵云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山脊:“药畅山,在常山西北。山势陡,路窄,登顶处只容三骑并行。占了它,箭能压住真定北门;丢了它,咱们就得日日提防冷箭从高处落下。”
他顿了顿,才道:“我带来的兵不多,老将一个没带。守山的事,只能交给你俩。”
赵统没应声,只将佩剑解下,用袖子仔细擦了一遍刃口;
赵广则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草图,指尖点着几处山坳:“大哥,鹿角栏设在第三道缓坡,拒马桩埋在松土层下——鲜卑人下马往上冲,脚一陷,弓就拉不开。”
赵云看着,嘴角微扬:“去吧。”
两人拱手,转身即走。甲胄相碰,清响一声,像两块铁撞在一处。
赵云立在原地没动,直到他们的背影融进山色里,才迈步朝郡城走去。身后亲兵默默跟上,没人说话,只听见皮甲轻响、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
常山以北七十里,大地在震。
不是雷,是马蹄。两万匹战马齐踏,尘土腾起三丈高,遮得日头都发灰。
轲比能一马当先,玄甲覆身,左臂缠着狼尾旗,右手里那柄环首刀还没出鞘,刀鞘已在颠簸中磕得铛铛作响。
他身后,是鲜卑各部挑出来的精锐——不靠族名压人,只凭手上染过的血数说话。
那些人脸膛黑红,眼窝深陷,牙缝里还嵌着干肉渣,可眼神亮得吓人,像饿极了的狼盯住羊圈。
拓跋力微的兵粗野,宇文昊申的兵狡猾,可这支,是真正咬过汉军咽喉、抢过洛阳铜雀台金砖的队伍。
“弟兄们!”轲比能勒住缰绳,马嘶裂空,“常山!就在前面!拿下它,粮仓任你搬,宅院任你住,姑娘……”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牙,“只要你不嫌她哭得难听!”
“杀——!”
“杀——!!”
“杀——!!!”
吼声滚过荒原,惊起一群灰翅雁,扑棱棱飞向南天。
他们不是为谁效忠,是为自己活命。草原去年雪大,牛羊冻死三成,婴儿裹着破皮袄在帐子里咳血。
而汉地呢?麦子堆得冒尖,井水甜得沁牙,连路边叫花子碗里盛的都是粟米饭。
这地方,凭什么只归汉人?
他们信轲比能。不是信他多聪明,是信他敢把刀插进自己大腿里取箭镞,信他分战利品时自己拿最瘦的马腿,信他骂人时张口就来,可半夜巡营,总记得给守夜老兵掖好毡毯。
“大单于!前头有山!”
斥候飞马奔来,喘得话音发颤:“叫……药畅山!”
轲比能眯起眼,望向远处那道锯齿状的山梁。山不高,却像一把斜插进地里的匕首,刃尖直指常山腹地。
“拔不掉它,咱们攻城时,箭雨就从背后泼下来。”
他吐了口唾沫,“可若绕开它——”他冷笑,“等于把后脑勺送给敌人梳头。”
他调转马头,环视诸将:“谁愿带兵啃这块硬骨头?”
话音未落,一人策马而出。那人膀阔腰圆,披一件褪色紫貂氅,脸上胡茬硬如钢针,左耳垂挂着枚青铜铃,走动时叮当乱响。
“大单于!”他声如破锣,“慕容云海请战!山上有汉将?我把他脑袋串在旗杆上,当您攻城的号旗!”
轲比能笑了,伸手拍他肩甲:“好!云海,五万人,全由你调。记住——要快,更要稳。药畅山不是拦路石,是根刺。拔慢了,它扎进咱们自己肉里。”
慕容云海仰头灌下半囊烈酒,抹嘴笑道:“大单于且看——山上的汉兵,怕是连弓弦都还没拉满呢!”
五万铁骑随即转向,马蹄卷起滚滚黄烟,直扑药畅山而去。
(https://www.uuubqg.cc/33142_33142054/430954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