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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种姓!


一个肤色黄褐、身形干瘦的身影从梁上滚落,灰头土脸摔在青砖地上,仰面朝天,呛得直咳。

正是那个暗中给徐庶下毒的贵霜仆人!

众人一愣,随即围拢上前,七手八脚按住胳膊腿脚,捆得结结实实。

“陛下圣明!”

徐府管家眼尖心活,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声音洪亮又不失恭敬。

旁人也跟着齐刷刷伏身,可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人刚才翻遍屋子都没影儿,怎的云凡一抬手,就把他从梁上“敲”下来了?

更奇的是——梁高近三丈,他摔下来竟没断骨头,只蹭了点灰,衣裳都没扯破,站起身还晃了晃脖子,像刚打了个盹儿醒过来。

管家和几个老仆互相对视一眼,眉头全皱了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云凡却没急着问话,只蹲下身,目光在那人肩颈、腰胯处略一停顿,又扫过他蜷缩落地时那几不可察的一缩一展——

明白了。

这是贵霜那边传下来的“柔身术”,当地人唤作“瑜迦”。从小练起,筋骨松软如藤,能缩身藏形,跌扑之际借力卸劲,寻常摔打伤不了筋骨。

先前躲梁上不露形迹,靠的就是这身本事;如今被扇柄撞落,照样毫发无损,也是因他落地前已沉肩、屈膝、收腹、团身,把冲势全化作了轻巧一滚。

云凡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浮尘,淡声道:“押大理寺。不必用刑,只管问。”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那人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他是贵霜“所罗门祭师”亲派的细作,同行另有四人,早散入长安各坊。那瓶水银,正是祭师亲手所赐,专为徐庶准备。

贵霜国中等级森严,所罗门一族仅次于王族,掌祭祀、典籍与秘训,权势极重。

此人又供出一桩大事:除徐庶外,祭师另授密令,要接连除去大楚十余位文武重臣,最末一条,赫然写着——“取云凡首级,悬于长安朱雀门”。

更令人警觉的是,城中尚潜伏百余名“重剑士”,皆受祭师调遣,静候号令,只待云凡离宫,便一拥而上。

云凡听完,慢悠悠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轻笑一声:“呵……还真敢想。”

他搁下杯子,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当天午后,宫中便放出消息:翌日辰时,陛下将微服出宫,赴西市体察民情,不带仪仗,只携两名随从。

这话传出去,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纯属放风。可贵霜人不信这个。他们听信密报,只当云凡果真要轻装简行,去市井走一遭。

当晚,城东一处僻静宅院里灯火幽微。十几条黑影聚在堂中,低声商议。

为首者名唤刹帝利季涛,贵霜有名剑客,在本国曾单挑七名武士不败,此次率百名重剑士潜入长安,奉的就是所罗门祭师之命。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按剑鞘,沉声道:“明日一早,他必经春明门至西市。我们分作三路,伏于街口、酒肆二楼、茶棚后巷。他一现身,百剑齐出,不留余地。”

话音未落,忽听院外梆子连响三声——不是更夫的节奏。

紧接着,火光骤起!

巷口、墙头、屋顶,火把如星,映得半条街通红。

“轰隆!”

朱漆大门被巨木撞开,铁甲铿锵,禁军如潮涌入。

刹帝利季涛霍然起身,拔剑在手,脸色却霎时惨白。

他刚想率众突围,却见院墙外已密密麻麻全是长戟寒刃,弓弩手列阵如林,箭镞冷光直指咽喉。

“杀出去!”他嘶吼一声,挥剑抢前。

可刚踏出三步,身边两名剑士便喉间飙血,栽倒在地。

贵霜剑术重势猛、讲气盛,在本国也算一流;可在这千人禁卫阵前,不过如螳臂挡车。

刀光起,血雾散。

不到半炷香工夫,百名剑士横尸满院,唯有刹帝利季涛被数杆长枪死死抵住后心,生擒活捉。

那处据点随之连根拔起,再无一人漏网。

长安城里,贵霜细作如秋叶落地,无声无息,转瞬成尘。

次日清晨,云凡在宫中偏殿召见此人。

搜身时,从他贴身内袋掏出一卷牛皮地图——贵霜山川、关隘、军屯、粮仓,标注细致,连水源深浅、渡口宽窄都写得清清楚楚。

云凡展开一看,嘴角微扬,未语先笑。

这图,比十万兵还值钱。

他当即命人摹抄五份:一份送陆议,一份交赵云,一份予关羽;另两份,则快马加鞭,分别送往太史慈、周泰营中——甘宁的水师不用看图,他只要听见“贵霜”二字,船桨一划,就敢直接把敌国港口烧成白地。

至于徐庶——水银既除,病根即断。不出五日,面色红润,脚步生风,再度披衣理政。

两人常于宣政殿廊下踱步,谈兵论势,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某日暮色初染,檐角飞翘,二人并肩而立,忽同时驻足。

风过庭树,沙沙作响。

云凡侧过脸,眼底含光,朗声笑道:“元直,你方才那一瞬,可是想到什么了?”

徐庶抬眸,不答反笑,缓缓摊开左手,掌心朝上:“陛下,不如我们各自写一字,十息之后,一同翻掌如何?”

“这样最好。”

云凡语气平和,声音不高不低。

徐庶与云凡几乎同时转身,各自摊开手掌——两人目光一碰,竟不约而同地笑了。

掌心里,墨迹未干,赫然写着两个遒劲大字:“种姓!”

不错,贵霜帝国最深的病根,正在这沿袭千年的种姓规矩上。

这毛病,连两千年后的阿三国都未能根除。

在贵霜,高阶种姓之人寥寥无几,却攥着九成以上的良田、官职与兵权;

而占人口八成以上的低阶百姓,日日耕作、筑城、运粮、充役,到头来分不到一口像样的粮、住不上一间遮风的屋。

换作谁,心里能没一把火?

前些日子,贵霜刚把南边一个叫“马奇诺”的部族强行纳入版图。

那支人马擅驭战象,骨头硬、脾气烈,打起仗来撞墙都不带眨眼的。

名义上归顺了,可各村寨夜里仍点着火把议事,暗中藏刀藏弓,从未真正低头。

而压在他们脊梁上的,不只是贵霜的刀兵,更是那一套层层叠叠、死死咬住人命的种姓绳索。

“若要撬动贵霜,得先从种姓下手;若要破这铁壁,马奇诺就是第一道裂口。”

云凡指尖点向案上羊皮地图,停在西南一角。

徐庶听着,缓缓颔首,眉间舒展。

别的部族,在这套规矩里熬了几代人,骨头早被磨软了,念头也钝了,只知低头受命。

唯独马奇诺——新败未久,血还没凉,怨气正旺,又尚未被彻底驯服。

此时推一把,火苗才烧得起来。

“可光有想法不行,总得有人去递话、搭线、讲清楚利害。”

徐庶叹了口气,手指轻叩案角。

这话不假。

乱世之中,两国交兵最难的,不是刀快马壮,而是张不开嘴、听不懂话。

话传不到,心就拢不住;心拢不住,再好的计策也是纸上风。

“看来,得派个懂贵霜话、敢闯营门、还能把道理说到人心坎里的人去走这一趟。”

云凡唇角微扬,眼里已有定数。

他脑中浮出一人身影:邓芝。

此人出身大楚开国之后,朝局初稳,闲暇颇多,便一头扎进语言堆里——鲜卑话能唱牧歌,贵霜语可议军政,安息商旅的俚语熟得像自家灶台,连罗马使节来朝时,他也凑上前对答如流。

云凡早把他当活字典用,如今,这本字典该翻到“马奇诺”那一页了。

出使马奇诺部落,是云凡亲笔签下的差事。

“臣,必不负命!”

长安宫门前,邓芝甲胄齐整,双膝触地,额角抵着青砖,声音清亮而笃定。

云凡含笑点头。

成与不成,他并不强求;但邓芝这副挺直腰杆、眼中有光的样子,倒让他想起当年初见时那个抱着竹简追着博士问音韵的年轻人。

临行前,云凡另拨了一队精锐随行,只叮嘱一句:“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

长安这边调兵遣将之时,陆议正带着新军在草原深处休整。

将士们吃饱睡足,筋骨养得结实,每日晨操收兵后,三五成群蹲在草坡上嚼干肉、拍大腿:“再不动身,怕是要替贵霜人放羊喽!”

陆议原打算让赵统、关兴、张苞几个去营中劝劝——毕竟年轻气盛,容易冒进。

结果他刚开口,赵统已抢步上前,一脸诚恳:“伯言大人,真不是我们催您,您听说没?家父已在西南编练方面军,旌旗都插到滇池边上啦!”

一旁赵广立马接腔,点头如捣蒜:“对!消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错不了!”

赵统又往前半步,压低声音:“您再琢磨琢磨——西南方面军的军师,一个是司马懿,一个庞士元。俩人年纪跟您差不多,连工部尚书庞统都脱了朝服、披了皮甲,亲自跟着出征哩!”

“您说,这西征的油水,香不香?”

赵广立刻补刀:“香得连狼都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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