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鬼!是恶鬼来了!
陆议一时语塞,抬手揉了揉眉心。
还没缓过神,张苞已大步跨出,抱拳朗声道:“伯言大人,说实话,我们几个后生,真不在乎封不封侯。可您是将来执掌中枢的人物啊!要是让司马、庞统先踏进贵霜王宫,您往后见了他们,茶盏端得高还是低?”
关兴慢悠悠接上:“再说了,您这茶盏要是端低了,底下将士们脸往哪儿搁?”
陆议望着眼前一张张晒得黝黑、笑得贼亮的脸,半晌没吭声。
这些孩子,武艺随了父辈,这张嘴,倒把老将军们的厚道全撇了,专学人家挤兑人的功夫。
“唉……”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终于松了肩。
确实,大楚如今已设四路西征之师:西南、西北、河湟、北庭,战鼓擂得震天响。
唯有他这支新军,还窝在草甸子上晒太阳——再不动,连牧民都该笑话:“看,那支楚军,马尾巴都长草了!”
念头通达,陆议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沉稳而有力:
“既然各位心气儿这么足,后日卯时,全军拔营!”
众人齐声应喏,帐内顿时嗡嗡作响。
陆议顿了顿,指向地图上两处山隘:“要去贵霜,必经大宛与克里木。这两处,挡得住咱们的马蹄吗?”
“挡?!”张苞咧嘴一笑,一拳砸在掌心,“他们那两座土围子,还不够我一锤夯平的!”
赵统甩了甩腕子,笑道:“咱这‘新军’的名号,早不是新兵蛋子了——草原上杀出来的,哪一仗不是实打实的血印子?”
关兴没说话,只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抹嘴时冲陆议眨了眨眼。
陆议看着这群人,嘴角微扬,却仍不忘提醒一句:
“大宛虽小,可汗血宝马日行三百里,大宛马耐力足、善攀山。别光顾着笑,回去把马蹄铁再紧一遍。”
帐外,风掠过草尖,沙沙作响,像一支无声的先锋曲,已悄然吹响。
克里木中央势力虽不显赫,但盘踞地方多年,私蓄甲兵、壁垒森严,远非表面那般易与。
众将摩拳擦掌,士气如火——这股灼灼战意,正是陆议最坚实的底气。
他握紧马鞭,仰望西陲长空:平定大宛、克里木之战,必成;此役,必胜!
……
西域长史府
关羽挥师西出后,整片西域的政务军务,便尽数压在了关平肩上。
这些事于他而言,熟门熟路,轻车熟路,没半点生涩。
姜维与王双也正式补入长史府任职。
姜维文能拟檄、武能披甲,账目厘清如梳,边情研判如镜,连老吏看了都点头咂嘴:“真乃臂膀之材。”
王双却憋着一股闷气。
他天生爱较劲、喜比划,可自打一锤撂倒廖化后,府里武将见着他绕道走,校场演武没人敢应声。后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惜命不碰流星锤,保平安就躲王双!”
话传得飞快,连炊事营的老兵都拿它当顺口溜哼。
王双直跺脚:他们咋能这么讲?自己才十九,刚束发不久,心里装的全是热血和敬意,哪来的歪心思?
不过是想露一手,给大伙儿提提神、壮壮胆罢了!
偏这些人,把好心当贼胆,把赤诚当算计。
苦等多日,终于等到第一个差事!
关羽率五万铁骑,数日之内连破贵霜属国十余处。
如今西域以西,尚敢亮旗叫阵的,只剩大月氏——一个骨头硬、脾气犟、死不肯低头的旧邦。
其拥兵十五万,甲坚矛利,弓弩齐备,不是虚张声势的草台班子。
关羽有把握赢,但粮秣已近枯竭。
连日奔袭,驼队掉队,麦粟告罄,战马嚼草根充饥。
他只得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长史府:“速运粮秣三万石,越快越好。”
运粮,是性命线。
粮到,将士能吃饱、能再战;粮迟,前军一溃,西征大局即崩。
这事,非得交到一个既懂调度、又敢断事,还能临阵稳住军心的人手上……
关平心里清楚:自己得坐镇中枢,调钱粮、理边报、抚诸部,一步不能离。
那就只有一个人选了——小姜。
姜维一听,眼睛一亮,抱拳领命。王双立马跟上,拍胸脯:“我护左翼!”
关平二话不说,拨兵一万,配健骡千头、驮马两千匹,另拨军需官三人、医士五名、斥候三十骑。
姜维接过印信,手心微汗。
这是他第一次独领万人,也是第一次担起如此干系。
关平拍他肩膀,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心里:“伯约,路要你走,仗要你打,我信你,信你的脑子,也信你的脊梁。”
姜维喉头一热,重重点头。
次日清晨,驼铃叮当,旌旗卷风,一万兵马押着绵延数里的粮队,向西而去。
黄沙无垠,天低云阔。
姜维立于高坡,望尽苍茫:这一程,注定不会太平。
可他们早已备好刀、磨亮箭、捆紧鞍鞯——不怕难,只怕没机会拼一把。
谁知,才出发十日,变故陡生。
此时粮队已深入塔里木盆地西缘,距长史府六百余里,四顾皆是流沙断岭,人烟稀绝。
正午时分,远处地平线忽起黑线,由细转粗,渐成奔雷之势。
黄尘冲天,蹄声如鼓。
三万铁骑,卷着猎猎红白新月旗,自沙丘背面杀出——旗面鲜亮,杀气刺骨。
这是一支伏兵。
大月氏暗藏多年的精锐,早在此设伏半月,专等这支粮队入瓮。
姜维勒马凝望,眉峰一沉:“新月旗……是大月氏。”
他曾在长史府夜读《西域图志》,记得清清楚楚:大月氏旧为西汉强邻,曾控葱岭南北,称雄玉门以西;后来安息东扩、贵霜崛起,诸国倾轧,其势日蹙,终成附庸之国。
如今反客为主,拦路截粮——不单是铤而走险,更是豁出老本的搏命一击。
三万对一万,三倍之数,悬殊如山。
王双抖开流星锤链子,咧嘴一笑:“伯约,放我先冲!砸烂他们旗杆,看谁还敢喘大气!”
姜维没应声,只策马缓行半圈,扫过将士们脸庞:有人抹汗,有人舔干裂的嘴唇,有人默默紧了紧腰带,却无一人退步、无人低语、无人垂头。
他忽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从亲兵手中接过獒龙枪。
枪尖朝天,寒光一闪。
他抬眼,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风沙:“兄弟们——咱们身后,是爹娘种的麦子,是关将军咬牙撑着的前线,是西域百城百姓盼着的活路。”
顿了顿,他枪尖一转,直指敌阵:“往前一步,是血,是火,是命;往后一步……”
他没说完,只是将枪重重顿入沙地,震起一圈细尘。
“——那就不是咱西域军的人了。”
静了三息。
“杀——!”
一声暴喝撕裂长空。
“杀!杀!杀!”
吼声如潮,撞上沙丘,反弹回来,震得骆驼都昂首嘶鸣。
风卷残云,战旗猎猎。
一支粮队,就此亮出刀锋。
大漠无垠,风卷黄沙,西域军士眼中再无他物,唯余刀锋所向、敌血所染的前路。
姜维一马当先,率众如箭离弦,直贯敌阵腹心。
王双正勒马观望,忽见那青袍小将已纵马跃入敌丛,手中长枪翻飞如电——他手一松,流星锤险些脱柄坠地。
“老天爷咧……伯约你这浑小子!”
前脚还在琢磨怎么布阵设伏,后脚人已杀进敌营深处,连个招呼都不打!
可骂归骂,王双脚下一磕马腹,铁塔般的身子早已撞入战团。
“轰隆——!”
流星锤裹着风雷砸下,正中三名大月氏骑兵腰腹。骨裂声未歇,人已横飞出去,肠肚泼洒在滚烫沙砾上。
敌阵霎时一滞。
有人倒退半步,喉头滚动;有人勒缰失措,马蹄乱踏。
——这哪是人?分明是沙暴里卷出来的煞星!
王双却不管不顾,锤头滴血未甩,又撞向侧翼。他身形如夯土巨柱,每撞一下,敌骑便溃开一片,阵列簌簌发颤。
那边姜维更是不讲章法。獒龙枪在他手中似活了过来,寒光起落间,不是穿喉就是透甲。一枪挑起颗首级,血珠子甩在脸上也不擦,只将枪尖朝天一指,吼得沙哑却震耳:
“跟上!一个别漏!”
身后千骑齐应,甲叶铿锵,马蹄掀翻沙尘,真如一道黑浪拍岸。大月氏骑兵脸都白了,有人掉转马头就跑,有人僵在原地,手抖得连弓都拉不开。
“鬼!是恶鬼来了!”
“快逃啊——!”
姜维与王双各领一部,身后不过万骑,硬是把三万敌军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粮草辎重?早没人顾得上了。
那些大月氏兵卒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不该贪功抢道,不该小瞧这支押运队,更不该——把命搭在这片晒死骆驼的破沙窝里。
可惜,沙场上没得重来。
后悔药?那玩意儿连王都药铺的掌柜都没见过,更甭提他们这些吃沙子长大的边军。
惹了西域军,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二人衔尾追击,不放一人喘息。刀劈斧剁、枪挑锤砸,断肢与残旗混作一团,沙地吸饱了血,踩上去黏脚。
“噗嗤!”“咔嚓!”“呃啊——!”
惨叫与闷响此起彼伏。
最终,三万铁骑只剩不足三千溃散奔逃,余者尽伏尸荒野,横七竖八,叠成一道刺目的赤色界碑。
西域军胜了。彻彻底底。
(https://www.uuubqg.cc/33142_33142054/408545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