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子龙再掌帅印!
关羽勒住缰绳,丹凤眼微眯,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小小车迟,也敢竖旗叫阵?真是不知山有多高,天有多厚。”
自此,车迟国除名。
连同它东边两个曾派兵助战的小国,一并划入大楚版图,设西域都护府统辖。
——
同一时刻,晋阳城。
云凡斜倚竹榻,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目光停在墙上那幅亲手绘制的世界舆图上。
图上墨线纵横,山川河流皆按实测勾勒,连贵霜西境的几处隘口,都标了朱砂小点。
他唇角微扬,笑意很淡,却笃定。
独孤部落背后那条粗壮臂膀,果然就是贵霜。
贵霜,眼下可不是后世那个庙宇林立、僧侣遍地的南亚古国。
此时的贵霜,疆域北抵天山,南吞恒河平原,西控帕提亚门户,东接西域诸国——是真正横跨三洲的巨邦。
再往西,安息、波斯次第排开,最西头,罗马人的军团正沿着地中海修筑石道,号角声隐隐可闻。
论国力,安息尚属劲敌;但比起眼下铁壁合围、政通人和的大楚,终究差了一截。
真正让云凡皱眉的,是安息与贵霜之间那些依附小国——譬如车迟,譬如龟兹,譬如刚刚被抹去名字的那两个沙陀小邦。
他手指轻轻叩着扶手,节奏不疾不徐。
世人只道伐贵霜,必经草原、穿河西、越葱岭,一路先拔钉子,再啃硬骨。
可云凡知道,还有一条路,没人走过,却最利刃无痕。
马六甲海峡。
如今那儿不过是南洋几座荒岛之间的浅水窄道,渔舟偶过,礁石裸露,连商船都懒得绕。
可在云凡心里,它早不是水道,是咽喉,是命脉,是将来撬动整片大陆的支点。
从交州水师出发,顺风南下,穿马六甲,直插贵霜西南海岸——那里,没有长城,没有关隘,只有绵延百里的软沙滩,和一群没见过海船的守军。
而大楚,恰恰握着这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支能劈开惊涛、能夜渡重洋、能让巨舰在季风里调头如转腕的水师。
太史慈、周泰、甘宁——这三位大楚帝国的水师都督,一个月前便已奉云凡之令,自闽地海峡扬帆起航。
船队劈波南下,横渡南洋诸岛,直指贵霜帝国漫长的西海岸。水师出征,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登陆成势,往往如惊雷裂地,震动朝野。
云凡心里清楚:等贵霜皇帝与满朝文武在宫中接到边关急报,说大楚水师已占其海港、筑垒设哨、舰影蔽日……那殿上神色,怕是比打翻了七色釉瓶还要难描难画。
而今日,云凡还有一桩喜事落进心坎里。
诸葛亮与庞统联名飞书至长安,字字透着踏实劲儿——江南今年又丰了。稻浪翻涌,桑麻盈野;市舶司账册一翻,商税竟比去年多出三成有余。
可今年天公并不作美:春寒拖得久,夏涝来得急,秋旱又压了半月。云凡原本只盼着收成不跌、税入不缩,已是万幸。谁料田垄间、码头上,竟硬生生挣出个“意外之丰”。
不过,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是庞统亲笔:“臣忝居工部尚书,然刀弓未冷,鞍鞯犹温。若西征用兵,愿执鞭随行。”
他年岁其实与陆议相仿,虚长不过两三载。眼见陆议率新军破鄯善、定于阗,关羽携铁骑踏碎葱岭雪线,太史慈等人更已把战旗插上贵霜海边的礁石——庞统坐不住了。不是想争功,是怕误了报国的时辰。
云凡早将这事搁在心上。他盘算着,另辟一路:从大楚西南出兵,取道横断群山,斜插贵霜腹地。
可那地方,山脊削如刃,云海沉似铅,缺氧之地连鹰都飞不高。没一副铁打的筋骨、一股咬住牙关不松口的韧劲,连马都牵不上山梁。
军师人选,他当场拍板:庞统去。
还有司马懿——云凡越琢磨越觉得,这人埋首文书堆里,实在可惜。不如让他沾沾风沙、听听号角,反倒能活出真章。
主帅原拟徐庶。可这几日,连御医都摇头叹气:徐庶卧在榻上,咳声沉闷如钝斧劈柴,面色灰中泛青,连药汤都含不住。
云凡反复思量:老成者病体难支,少壮者火候尚浅。难就难在这“稳”与“锐”之间,一时寻不到那根承重的脊梁。
正这时,赵云自真定返京,未及卸甲,先入宫请见。
他一身旧袍洗得发白,腰杆却挺得笔直,连叩首时肩背都不弯一分。
“陛下,西南一路,臣愿为帅。”
云凡抬眼看他:“子龙,你已过知命之年。”
赵云笑了笑,卷起左袖——小臂上几道旧疤叠着新痂,掌心厚茧如铁。“骨头还没酥,血还是热的。再说,”
他顿了顿,“陆议走的是坦途,关羽踏的是古道,太史慈他们乘的是顺风。唯独西南,无路可循,无粮可倚,无援可待。臣这把老骨头,正该用在最难处。”
云凡沉默片刻,起身,亲手扶他起来。
“好!子龙再掌帅印!”
西南方面军,定额十万。王基、郭淮、孙礼、丁奋等一批年轻将领,尽数点卯入伍。庞统与司马懿亦解印离署,佩剑随军,一为参军,一为赞画。
草原烽烟散尽后,云凡颁行新律、整饬吏治,随即启程回京,驻跸长安。
徐庶也已移居长安城内养病。
连年奔走于边塞、营帐、驿站之间,这位素来被唤作“江湖一剑”的谋士,终究被病根缠住了脚踝。那日他在凉州校场监军,忽然眼前一黑,栽下马背,再醒来,人已在长安卧房。
徐府,西厢。
窗纸糊得严实,屋内却仍透着股阴凉。徐庶仰卧榻上,唇色乌青,十指冰凉,连指尖都泛着死气。
云凡坐在床沿,一手轻握着他枯瘦的手腕,另一手悄悄试了试他颈侧脉搏——跳得又细又急,像断线的鼓点。
纵是云凡,此刻眉心也拧成了结,眼尾微红,喉头上下滚了两遭,才把哽咽压了回去。
“陛下……微臣这身子……怕是……撑不过这个冬了。”
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猛袭上来。他猛地侧身,一口暗红血沫喷在素绢帕上,溅开几点刺目的花。
云凡心头一紧,伸手替他抚背,指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元直,别说话。太医院新配的‘回春散’明日就到,朕亲自看着你服下。你信朕,这病,一定能压住。”
徐庶喘息未定,扯出一丝苦笑:“陛下……臣自己心里有数。”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壁,忽地一顿——床头小几旁,一只紫檀雕花匣子半开着,里头静静卧着一团银亮流质,光线下微微晃动,如活物呼吸。
“元直,”云凡声音陡然沉下,“你这儿……怎么会有水银?”
徐庶一怔:“啊?哦……是家中仆人前些日子献的。说是祖上传下的稀罕物,摆在案头,看着亮堂。”
云凡霍然起身,脸色骤变,连袖口带翻了案上茶盏,茶水泼湿半幅地图。
“糊涂啊元直!”
“那是毒!是能蚀骨伤肺的毒!你日日睡在此物三尺之内,岂止是病?分明是拿命喂它!”
“轰”一声,徐庶身子猛地一震,几乎从榻上弹起。
“那……那之后……我确是咳得愈发勤了……”他喃喃道,额头沁出冷汗,“仆人说,这是贵霜那边传来的‘银精’,家中藏了几代……”
“贵霜人?”云凡目光如刀,“哪个仆人?”
“姓阿罗,叫阿罗陀……是年前从疏勒一带买来的。”
两人同时抬眼,四目相撞——
空气仿佛凝住。
原来如此。
不是天灾,是人祸;不是积劳,是暗害。
徐庶双目赤红,挣扎欲起:“快……快把那厮带来!”
管家匆匆进来,垂首禀道:“回陛下、大人,阿罗陀……今晨便不见了。房中衣物全在,人却像被风卷走一般,踪迹全无。”
“混账!”徐庶怒极,喉头一甜,又是一阵猛咳,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
云凡一把按住他肩头,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
“元直,莫动气。”
他俯身,拾起地上半块碎瓷,轻轻刮了刮那团水银边缘——银液微颤,泛起一圈极淡的靛青光泽。
“他没走远。”云凡声音平静,却像山雨压境前最沉的一记闷雷,“水银染衣,三日不散。这宅子里,还留着他身上的味儿。”
贵霜来的阿三,会些常人不懂的门道——能在密闭屋子里凭空不见,八成是藏起来了。
云凡没多言语,只朝管家略一点头,便由他引着,往那阿三住的屋子去了。
此时房内早已被徐府几名得力仆从守得严实。门窗紧闭,角落扫净,连床底、柜后、屏风后都反复查过。若那阿三真在屋里,稍有动静,立时就能揪出来。
云凡缓步进门,袍袖垂落,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来随意看看。
忽地,他手腕一抖,手中折扇脱手而出,直射向头顶横梁!
“砰——!”
一声闷响炸开,木屑微扬。
“哎哟喂——!”
一声短促惊叫,接着便是重物坠地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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