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朝堂炸了锅
庞德、徐烈、马岱围坐案前,小坛启封,酒液清冽。
军中禁酒是常理,可刚打下三座戍堡,斩首逾千,破敌如裂帛,破例一回,没人拦。
“贵霜的甲胄看着厚,刀劈下去,响声倒比人骨头还脆。”马岱抹了把嘴,笑出声。
徐烈跟着点头:“箭阵排得密,可一冲就乱,连弓弦都没拉满。”
庞德晃着酒盏,没急着接话。等徐烈问起下一步打算,他才搁下盏,手掌在对方肩上一按:“不急。这一仗,拖得住。”
徐烈怔住,随即叹出一口气。他是花刺子模人,盼的是速战速决。
后方粮道未稳,流民未安,拖一日,变数多一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庞德既来了,话便算数。他只点了下头,没再说别的。
七日过去。
庞德不拔营,不遣斥候远探,每日练兵半日,余下时辰让士卒休整、擦甲、磨刀。
他心里有数:对面兵多,但号令不一;己方人少,却阵脚不乱。硬碰硬胜算不足,等,才是本钱。
援军?他早想过了。张苞若来,克里木方向便空;关平若动,多尔泰那边就悬。
多尔泰虽已归附,可归附的人,昨日能跪,明日也能反。至于主公亲至的消息……他压根没提。
主将亲临,是压阵,不是添乱。
同一日,部尔莫的快骑驰入贵霜皇都。
朝堂炸了锅。
前线未伤大楚分毫,自家边镇却丢了一半。
更糟的是,花刺子模竟借势扩兵,已有裹挟诸部之势。若再无动作,不出三月,贵霜西境怕要改旗易帜。
几个老臣当场就要参劾前线诸将。
部尔莫垂手立于阶下,目光扫过文武班列,最后停在右列第三位……多摩纳的叔父,礼部侍郎多尔衮。
他缓步上前,递上一卷薄册,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将军失策,罪在一时;国本动摇,忧在长远。眼下要紧的,不是换人,是换心。”
多摩纳的父亲多柳真坐在部尔莫对面。
部尔莫没说话,只把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微叩两下。
多柳真目光停在他脸上,喉结动了动,开口问:“你来这儿,有事?”
部尔莫点点头,把前线的事说了……花刺子模那边刚溃了一支前锋,大楚的兵马却已压过边境线,连破三座哨垒。多摩纳带的那支偏师,正卡在两军之间,进退失据。
多柳真听完,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他清楚,消息一旦报上去,按军律,临阵滞留、未奉调而擅离防区,够砍头三次。更别说,眼下战局崩得厉害,上面正缺个由头立威。
他抬眼盯住部尔莫:“能保住我儿子?只要人活着,别的,我不问。”
“不止保命。”部尔莫身子略往前倾,“整件事,他可以完全不知情。所有文书、印信、调度令,都走我们的人。但……”他顿了顿,“我开口,就得担实责。不是白替你兜着。”
多柳真没接话,只盯着他。
部尔莫也不催,垂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多柳真终于开口:“要我做什么,直说。”
语气平,没起伏,像刀出鞘前最后一寸静。
部尔莫笑了下,伸手拍了拍他肩:“这就对了。你心里明白该站哪边,我也省事。往后,我让你点头,你就点头;让你递话,你就递话。至于多摩纳……”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消息在我这儿,活口也在。”
说完起身,袍角一旋,转身走了。
门合上时,多柳真坐在原地没动。右手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没松。
他知道,这不是交易,是锁链。一端系着儿子的颈,一端缠在他自己腕上。挣不开,也甩不掉。
他只盼部尔莫真有这个本事……否则,贵族席位保不住,儿子也活不成。
当天傍晚,部尔莫进了皇宫。
姆利特刚用完膳,召令一发,众臣便聚到了议事殿。
没人提茶水点心,也没人寒暄,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部尔莫把前线情形复述一遍,话音刚落,朗克就笑出了声。
“哦?花刺子模打不过,倒学会往大楚身上推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前日还说敌军未至,今日就变成两面受敌?部尔莫大人,您这耳朵,比斥候跑得还快啊。”
边上有人咳了一声,想拦。
朗克眼皮都没抬。
部尔莫垂手站着,肩膀没塌,也没辩。
姆利特抬手止住议论,问:“你既回来,总不是只报丧的吧?”
“不是。”部尔莫应得干脆,“过去我们守,现在得攻。大楚兵马刚入境,立足未稳,与其等他们扎牢脚跟,不如跨过边境,在花刺子模境内迎头截击。地势我们熟,补给线短,他们远来,粮道长……这一仗,不在谁人多,而在谁先动手。”
朗克没再吭声。
这话没法驳。他和部尔莫素来不对付,可此刻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守,就是等死;动,才有活路。
满殿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姆利特脸上。
姆利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案上那封刚送来的急报,半晌,抬眼扫了一圈:“增兵庞德方向。调北境第三、第五骑营即刻南下。诸位若有异议,现在讲。”
没人出声。
片刻后,有人低头,有人颔首,有人默默把腰杆挺直了些。
姆利特合上奏报,起身离座。
姆利特所言不虚……眼下大楚仍是贵霜头号大敌。既如此,动手势在必行。
众人互望片刻,默然颔首,无人异议。
事态便照姆利特所料推进。
见众人无异,姆利特手腕一扬,目光直落部尔莫身上:“你是大将军,该你定策。下一步如何走,你来决断,人手也由你点调。”
部尔莫嘴角微扬,笑意未掩。
他此番目的已达:自贵霜腹地调兵二十万,名正言顺,毫无滞碍。二十万人马在手,足可撬动战局。他深吸一口气,向诸臣略一拱手,起身离席,袍角划过殿中光影,步履沉稳而出。
他身影刚隐,姆利特目光即转向余下群臣:“部尔莫既为统帅,便当信之。此战非他不可托付。诸位若存疑,倒不如先想一想……换作你我,可敢披甲临阵?可有成算破敌?”
众臣静默,继而点头。
不信部尔莫,还能信谁?
姆利特见状,轻轻一点头:“好。若无他议,各自归署,静候前线军报。若有变故,再议不迟。”
“无异议。”
应声齐整,无人多言。
部尔莫出宫后,径直奔赴各军营帐。
点将、调符、验籍、发令……不过半日,二十万兵卒已列队待命。
粮秣齐备,旗鼓分明,只待一声令下,即可开拔。
他跨上战马,抬眼望向东方,唇边笑意未敛。这一回,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真刀真枪,要撕开大楚防线。
只是心底也清楚:大楚边军不好啃。但二十万铁甲压境,纵有硬骨,也该断了。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未留痕迹。
皇都街巷间,议论却已悄然浮起。
有人低声问:部尔莫真能成事?
有人摇头:花刺子模本非主战场,贸然倾力北上,值不值得?
质疑尚未聚成声浪,便被一人截断……姆利特。
他只一句:“大楚折我使节,辱我王旗,失面之事,重于失地。”
话至此处,再无转圜。
无人知这决断日后是功是祸。
两日后清晨,徐烈与庞德立于营前高坡。
徐烈按剑而立,目光紧锁对面营垒:“庞将军,今日可进?”
对面营盘寂静,炊烟稀疏,哨岗松散,似无主将坐镇。
庞德未答,只抬手遥指远处山脊:“你看那处。”
徐烈顺他指尖望去……山脊背阴面,几簇灰影伏于草甸之间,纹丝不动。
“那是斥候。”庞德声音平缓,“他们未撤,说明人在。人未动,是等我们先动。”
徐烈一怔。
庞德忽而一笑,拍他肩头:“大楚有句话,你大概听过……”
徐烈抬眼。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风掠过两人衣摆,旗角微扬。
徐烈默然片刻,忽然低声道:“……原来他们不是乱,是在等我们乱。”
十二
徐烈面无波澜,庞德开口道:“眼下就是这么个局面……他们刚输一仗,此前连赢数阵,士气未损,反倒更绷着一股劲。咱们若想动他们,得先压住这股劲头,等他们气泄了,再出手不迟。懂吗?气一散,人就软了。”
徐烈听完,略顿片刻,颔首。
这话说得不算错。他心里清楚,对方不是溃兵,是整军待发的主力。硬撞,未必能占便宜。
徐烈抬眼看了看庞德,见他眉间微沉,便没多言。
次日清晨,斥候飞马回报:二十万援军已至阵前。
徐烈与庞德并立营门。他目光扫过远处烟尘,轻轻摇头。
庞德侧身一笑:“这下信了吧?我当初为何按兵不动?真扑上去,怕是被他们咬住拖垮。一旦丢了这个地势,玉兰山口一失,他们掉头反扑,咱们连退路都没了。”
徐烈点头。这话实在,也扎心。
他仰头望了一眼山势,又低头看自己脚下这块立足之地……背靠山脊,前控隘口,确是眼下唯一能守的支点。
庞德伸手拍了拍他肩:“可这地方,怕是守不住了。”
(https://www.uuubqg.cc/33142_33142054/362644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