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收兵,议和。
他何尝不想破局?只是眼下,云凡藏得严,动得轻,像一滴水渗进石缝,看不出流向,更抓不住脉络。
他只能等……等对方出招,再拆招。
而此时,云凡帐中,庞德掀帘而入,抱拳:“主公,二十辆投石车,全数运抵山顶,校准完毕,随时可发。”
云凡颔首,没多言,只道:“传令各部,卯时整,点火燃号,开砸。”
他转身望向关隘方向,唇角微提。
斯科特,这一关,你守不住了。
云凡语气笃定,话音落地,没半分犹疑。
这事本就不是玩笑。
庞德、马岱、徐烈、杜尔泰,四人神色如一……云凡这一仗,必成。
他手握实权,兵精将勇,底子硬,底气足。众人心里早有定论。
云凡歇了一夜,次日天光初透,刚睁眼,便见一人立在榻侧,影子压得极近。他本能一绷,随即认出是张苞。
眉头微蹙,云凡开口:“你站这儿作甚?好端端的营帐不待,偏来吓人?”
张苞抬手按了按胸口,语速利落:“主公,我想打头阵。”
云凡略一点头:“说。”
“攻吉门关,我带前军先入。”
“准了。”云凡抬手拍他肩头一下,“去备吧。”
张苞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日头升至中天,云凡望了眼天色,朝阵前一挥手:“……进。”
号令出口,三十万甲士齐吼一声,铁甲踏地,尘土翻涌,整支队伍向前推去。山梁高处,另十万伏兵早已蓄势……下方动,他们即动。
斯科特立于关楼,俯视城外。目光扫过黑压压推进的人潮,眉心拧起。
他想不通。
八万人守吉门关,地势险,墙垣厚,箭楼密布,粮械充盈。云凡纵有三十万,强攻何益?
可那支大军越压越近,铁蹄声闷如雷滚,城上守卒呼吸渐沉,喉头发紧。
斯科特面色未变,只侧身扫了眼左右。几个校尉手指攥紧长矛,指节泛白。
他冷哼一声:“慌什么?枪在手,墙在后,他们上不来。”
话是实话。他真这么信。
不是硬撑,是心里踏实……这关,本就该稳如磐石。
底下人听罢,肩膀松了些,矛尖也重新挺直。
云凡此时已率部迫至弓弩射程边缘。再上前百步,箭雨将至。
他眼角一抬,朝身边哨卒示意。
哨卒会意,弯弓搭箭,弦响破空,一道白影直刺苍穹。
城下将士不明所以,山上却闻声而动。
斯科特仰头望着那支箭升空,正琢磨火矢示警还是别有玄机……
轰!轰!轰!
两侧山脊骤然震颤,巨石裹着烈焰,自高处翻滚而下。
庞德昨夜蹲在崖边,亲手督绑稻草、浇透火油。石头太重,飞途中散了几捆,但余势未减,火势反被风催得更烈。
火石砸上城墙,碎石迸溅,焦烟腾起。小半坠入关内,大半撞在关墙基座,夯土震裂,青砖崩飞。
斯科特僵在原地,膝盖一软,重重跌坐于女墙之下。瞳孔缩紧,嘴唇微张,一句话也吐不出。
他从没想过,有人能把投石之法用在山巅,把整座山变成一座活的砲台。
更没想到,那些人昨日攀山,并非虚晃,而是搬石、架砲、备火……全为此刻。
他脑中嗡响,只余一个念头:这仗,不是守不住,是根本没在同一个局里。
副官们不敢再等。一人拽臂,一人托背,硬把斯科特从地上拖起,连拖带扶往敌楼内拽。
他脚离地时,身子还直挺挺的,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木桩。
人被架着拖到城墙根下,停在山脚一处凹陷的坡地里。
此处既无预设工事,也无遮蔽掩体,纯粹是临时扯出来的落脚点。
好在位置偏僻,流石落弹一时够不着斯科特。
他猛然顿住,瞳孔一缩,喉结上下滚了滚。
身旁三个副官互望一眼,没人出声。
按常理,他不该这般失态。
可他们哪里清楚……正是这“不该”,才显出斯科特比他们多看三步。
他早从此前几场交锋里摸清了云凡的打法:不靠蛮力硬啃,专挑筋骨松动处下刀。
如今城垣塌陷、投石如雨,云凡却稳坐阵前不动如山,斯科特脑中那根弦,“啪”地断了。
不是不信,是信得太透……信到手脚发凉,连握刀的手指都僵了半寸。
副官们见他嘴唇发白、肩膀微颤,心知不能再等。
再由着他愣下去,军心就散了。
三人眼神一碰,年纪最长的那个往前半步,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斯科特猛地一晃,眼珠子这才转回来。
抬眼望去,士卒成片倒地,哀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漫过堤岸。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胸口沉得发闷,脸上血色褪尽,只剩灰败。
副官们立刻围拢:“将军,拿个主意吧!守?还是……”
“守?”斯科特摇头,声音干涩,“城楼塌了,箭垛没了,连垛口都埋进土里……还守什么?”
他撑膝起身,袍角沾了泥,也不擦:“备马。我亲自去降。”
话音落地,三人都没吭声。
吉门关的兵,不是他带出来的,却是他一道啃干粮、一道裹伤、一道守夜守出来的。
方才一块巨石砸下来,当场砸扁两个老兵,肠子混着血溅上他靴面。
他认得那两人……一个总把最后一块肉干塞给新兵,一个昨夜还替他巡了三遍哨。
降,是活路。
不降,是死局。
他选活路。
其余人心里也敞亮:
打不过,是事实;
被丢下,更是事实。
多摩纳带着主力退得干脆,只甩给他们三万孤军、一座空仓、几车霉粮。
既弃之如敝履,休怪我卸甲而降。
马很快牵来。
斯科特翻身上鞍,抖开一截撕下的内袍,绑在长矛尖上……白旗粗陋,却举得笔直。
那边城墙崩得差不多了,投石车的轰鸣渐次稀疏,眼看要歇火。
张苞攥紧缰绳,刚踩上马镫,忽见关内驰出数骑,直冲中军而来。
云凡抬手一拦:“张苞,缓一缓。”
弓手已挽弓搭箭,箭镞齐刷刷对准来人。
待那几骑奔至半途,为首者高举右臂,掌中白布在风里扑棱棱翻飞。
云凡嘴角一松。
他向来不愿见血漫成河。
自家将士也是爹娘养的,少折一个,便是少剜他心头一块肉。
张苞却垮下脸,把蛇矛往地上一顿:“又没我的事……”
云凡笑出声,伸手拍他肩头:“急什么?刀不冷,人不老,仗还在后头。”
张苞咧嘴,耸耸肩,没再言语。
这时,一人已勒马停在云凡三步之外。
他翻身下马,垂首躬身,腰弯得极低,脖颈绷出青筋,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是败将该有的姿态。
那人抬起头,眉骨带伤,左耳缺了一小块,正是斯科特。
斯科特垂下了头。
银甲依旧,但蒙着灰,面甲边缘积了暗痕,额角一道擦伤未及处理,渗着淡红。
云凡看见,唇角微扬。
这动作不必解释……胜负已定,斯科特低头那一刻,便等于亲手交出了吉门关的钥匙。
他开口,声音平直:“斯科特,还有话要说?”
斯科特立刻摇头,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把右手按在左胸铠甲上,掌心朝外,停顿两息。
这是贵霜军中“止战示降”的旧礼。
云凡颔首:“好。”
他抬手一挥,三名哨兵转身奔出。不到半炷香,关内厮杀声尽数歇了。
箭矢落地的轻响、刀鞘磕碰的钝音、粗重的喘息,都沉了下去。吉门关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垛口的嘶声。
云凡看着斯科特,点了下头:“人交给你的人接手,没问题吧?”
斯科特没迟疑,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托起,剑尖朝下,递至云凡胸前半尺:“云凡先生,此剑随我征战十七年,今日奉上。”
云凡没接,只侧身让开半步:“张苞。”
张苞应声上前,扫了斯科特一眼,没说话,转身带人清点俘营。
多摩纳已回皇城。
前线溃势传得比马快,他进宫时袍角沾着沙尘,腰背却挺得笔直。殿内诸臣垂目不语,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他向姆利特禀报,先说云凡如何破阵如裂帛,再提斯科特弃关之速、阿德玛法弃守之决……字字不提自己调兵失据,句句归因于对手太强、下属太软。
姆利特坐在御座上,指节叩着扶手,一下,两下,停住。
他信不信?未必。
可眼下满朝文武,谁还能领兵出关?谁敢拍胸脯说必胜?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回多摩纳脸上:“你去谈。”
停顿片刻,又补一句:“收兵,议和。”
满殿无声。
有人松气,有人咬唇,更多人盯着自己靴尖,仿佛那上面刻着退路。
多摩纳躬身应诺,脊梁绷得更紧。
他清楚得很:此去不是使臣,是赌徒。
赢,是戴罪立功;输,是罪加一等。
贵霜与大楚旗鼓相当,面子不能塌,底线不能松,可若谈崩了……
他不敢想后果。
姆利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诸位,还有别的主意?”
“若无异议,即刻遣传令兵赴大楚军前通禀……我方有意议和。具体条款,留待多摩纳亲赴会谈时当面陈明。诸位可有话说?”
姆利特话音落下,帐中众人皆摇头,无人出声。
事已至此,唯听其令。
(https://www.uuubqg.cc/33142_33142054/340202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