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拆车上山!
消息传至多摩纳帐中,他手一抖,茶盏跌碎在地。
他没想到会这样。
目光倏然转向斜侧……斯科特正立在那里。
斯科特脸色骤变,喉结上下一滚,下意识想辩,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怪他?不怪他?此刻都无谓了。
横竖只能咬牙撑住。
可他不知道,多摩纳早已魂飞魄散。
第七十五章
多摩纳早前就听闻,云凡率部歼灭那十五万人后,关外便再无动静,只剩一片空旷。
发生了什么?他们是要撤走?还是另有图谋?
没人想得通。没人猜得透云凡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可多摩纳已心生惧意。
……你还是人吗?
他不敢再派兵试探,更不敢主动接战。越反常,越令人生疑。
那些异常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他们只在心里反复琢磨,却不敢说出口。
第三日清晨,云凡部已退至预定安全区域。
而他们没料到的是,同一时刻,多摩纳也悄然撤出了前线,将主力尽数带离吉门关。
他把烂摊子甩给了斯科特。
斯科特站在关城垛口,望着空荡荡的校场与冷清的营房,喉结滚动了一下。
吉门关内,只剩八万余人。
他低头盯着手中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信纸,指节发白,猛地一撕……纸片四散。
“操!”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人真不是东西!”
纸上是多摩纳的亲笔:
“吉门关重地,拜托斯科特将军死守。援军不日即至。本帅先行调度外围兵马。”
落款下方,另附一行小字:“留五万精锐予君。”
多摩纳怕了。若全军折在此处,贵霜西线将彻底崩塌。他只能抽身,只留五万人给斯科特顶着。攻防进退,悉听云凡安排……反正他不管了。
斯科特气得太阳穴直跳。
两名副官快步上前,目光齐刷刷投向关外方向。眼神里全是错愕。
他们也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敌我双方都按兵不动?斯科特会打?还是忍?这事,得看他拿主意。
斯科特牙关咬紧,腮帮绷出硬棱,却一句话没吼出来。骂没用,动也没用。眼下唯有撑住。
云凡率部后撤数日,一路未遇拦截,亦无援军自吉门关出关追击。仿佛那些人进了关,就再没出来过。
太怪了。
一切都不对劲。
云凡心头有影,却不敢定论。
他唤来马岱、庞德、张苞、关平、多尔泰、徐烈六人,再度聚于中军帐内。
几人入帐后默然落座,彼此交换一眼,谁也没先开口。跟云凡久了,都懂……话由他起,事由他断。
云凡扫过众人脸上的迟疑,轻轻摇头。
“……你们倒真等着我先开口。”
庞德咧嘴一笑,挠了挠后颈:“老大,您说。”
云凡抬眼:“行了,别笑。说说你们怎么看。”
话音落下,帐内稍静。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低头搓掌,还有人盯着地面砖缝,像是能从里头看出个答案来。
其实都想到了同一个念头……只是谁都没敢提。
太荒唐,又太合理。
正僵持间,云凡忽然抬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在想……多摩纳是不是已经跑了?”
“就剩斯科特一个,被钉在吉门关里?”
“他是真被打怕了。”
这话一出,帐中六人齐齐一怔。
随即,马岱手指无意识叩了两下案沿;庞德笑容收了,下颌微绷;张苞悄悄吸了口气;关平垂眸,指尖在刀鞘上划了一道浅痕;多尔泰喉结上下一滚;徐烈慢慢坐直了背脊。
他们没说话,但点头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原来,自己也这么想过。
只是不敢信,更不敢说。
贵霜大将,统兵数十载,怎会因一役溃退?
可细想下来:十五万折损近半,三日之内弃关远遁,连战报都懒得走正式军文……若非心虚胆寒,何至于此?
云凡看着众人神色,缓缓道:“他打了太久。从北原到吉门,连轴转,没休整,没补给。伤的不是兵,是他自己的底气。”
“十万条命填进去,换不来一场胜仗。再耗下去,他怕连回王都的路都没了。”
话落,帐内一时无声。
六人脸上神情变了。不是震惊,而是某种悬着的东西,突然落了地。
……原来不是荒唐。
是真有可能。
云凡话音落下,帐中一时静得能听见甲叶轻响。
众人没急着开口,只把目光投向庞德。云凡没发令,却把决定权递了过去……看他们怎么想,更看他们敢不敢信。
庞德喉结动了动,先应了声:“稳着往前推,一里一里压。”
张苞当即拧眉,手指在案沿敲了两下:“推?等他们喘匀了气再反扑?”他扫了一圈,见周遭几人垂眼、颔首,分明是默许守势,嘴角便往下压了半分。
云凡忽然抬眼,声音平直:“我选打。”
满帐一滞。
张苞猛抬头,庞德绷住下巴,连一直缩在后头的马岱都抬起了眼皮。没人出声,可那眼神全写着同一句:你真要硬撞吉门关?
云凡没解释,只笑了笑:“信我这一回。”
不是请求,也不是托付。就是一句落地有声的话。
帐内无人反驳。有人迟疑,有人皱眉,但最后都点了头。不是因为笃定,而是因为……云凡从没让他们掉过队。
“那就上。”云凡手臂一划,掌心朝前,“五十万人,齐抵关前。不攻城,只列阵。看斯科特出不出门。”
众将应诺。
铁甲行进无声,旌旗未展,刀未出鞘,可大地微震。五十万双靴子踏过荒原,直逼吉门关下。
关内,斯科特在箭楼来回踱步,靴底磨着青砖,发出沉闷刮擦声。他第三次唤来副官,问的还是那一句:“现在怎么办?”
副官们垂手而立,肩膀松垮。没人答。答不出,也答不了。
斯科特盯着城垛外翻涌的尘烟,终于停步,仰头灌下半瓢凉水,水珠顺着他脖颈滑进铁甲缝隙里。
关外。
云凡立在高坡,望着两侧陡崖,忽而笑了。他侧身对身旁诸将道:“传令,拆二十辆投石车。”
庞德脱口而出:“拆?”
马岱也怔住,下意识攥紧缰绳。
没人吭声质疑,可那一瞬的沉默比质问更重……投石车是攻城的牙,牙拔了,拿什么啃吉门关这堵硬骨头?
云凡只看着他们:“拆完,来报我。”
没人再问。
一天后,残木碎轮堆在营侧。将领们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云凡脸上。
云凡迎着那些眼神,不疾不徐:“你们猜,我为什么拆它?”
他们纷纷摇头,神情茫然,一时揣不透云凡的打算……这计划透着异样,又说不清究竟要落向何处。
正思忖间,云凡开口了:“投石车,你们平日怎么用?”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没人料到他会问这个。
几位将领还是如实作答:有的在平地推车直轰城门;有的借地势仰攻,把石弹高抛过墙,砸进营垒深处。这般打法,确能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云凡却接着问:“若反过来呢?从高处往下打,力道、准头、杀伤,会不会更利索?”
他嘴角微扬,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众人先是愣住,随即眉峰微动,有人下意识点头,有人低头摩挲下巴……高打低,势能加成,石头滚着砸下去,哪是平射可比?
念头一起,便收不住了。
可这和眼前拆解投石车、分批运山的动作,又如何勾连?
云凡没等他们问,径直道:“把车拆开,分段背上山。山上石料现成,就地取材,装好便往下砸吉门关。”
“什么?”话音未落,几人已脱口而出,互相对视,眼底全是惊疑。
太险了。山路陡峭,器械笨重,组装稍有差池,前功尽弃;一旦被敌军察觉,半道截杀,便是死局。
可转念一想……真若成了呢?巨石裹着惯性劈头砸下,城墙挡不住,人更挡不住。底下连躲都难。
沉默片刻,有人缓缓点头,有人深吸一口气,末了齐齐应声:“行。”
不是没风险,是这险里藏着胜机。
只要拿下吉门关,大军长驱而入,贵霜守军必溃。
脸上紧绷的线条松了些,眼神也活泛起来。
这主意,真成了,就是破关的楔子。
云凡见状,只一笑:“那就照此行事。今夜休整,明日天亮,开砸。”
语气平实,没半分鼓动,却让人心头一沉,又一热。
计划就此落地。
可山下的吉门关内,斯科特还在踱步。
他不蠢。云凡兵临关外,绝不会只摆个阵势。
可对方动作藏得太浅,又太淡……只调了几队人马往北侧山脊去,再无其他异动。
他唤来斥候复问,回报仍是那句:“没动静,就上山了。”
“上山?”斯科特抬眼看向左右,“他们想在山上架弩?还是埋伏绕后?”
副官们静默。没人答得上来。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还有人盯着地图,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斯科特叹了口气:“你们心里,真没一点数?”
没人接话。不是不想答,是实在答不出。
最后,几个副官彼此使了个眼色,无声退了出去……留在这儿,既帮不上忙,反添乱。
斯科特独自站在沙盘前,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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