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眼下最急之事!
姆利特目光转向多摩纳。
此番出使,终究是他去。
他顿了顿,问:“你呢?”
多摩纳立即摇头:“无。”
事情似乎就此落定。
姆利特颔首,对多摩纳道:“好,此事交予你。余者各自归营,休整待命。”
多摩纳却未应声退下。
他迟疑片刻,抬眼望向姆利特,开口道:“陛下,臣尚有一事不明,恳请赐教。”
“讲。”
“既为议和,总该有不可退让之界线。我方底线,究竟在何处?”
话音刚落,帐内气氛一沉。
众人都静了下来。
谁都清楚,拖下去只会耗尽士气……连日鏖战,粮秣将尽,伤卒渐多,前线兵卒已显疲态。停火,已是眼下最急之事。
无人插话。
所有目光都落在姆利特身上。
谁也不敢先开口。
高了,怕惹怒陛下;低了,又恐误国误军。这分寸,只能由他定。
姆利特垂眸不语,手指轻叩案沿。
片刻后,他抬眼:“矿产、商路、岁贡,皆可商议。唯有一条……疆土不得让寸。若彼方执意索地,你须即刻中止谈判,另作安排。”
“另作安排?”多摩纳微怔,“敢问陛下,所指为何?”
姆利特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帐中数人同时屏息。
朗克、两位宰相、曾与多摩纳共理边务的特尔南,全都盯住姆利特。
他缓缓道:“大楚若遣重臣赴会,必携仪仗,布防松懈。若于途中截其使团,斩其主谈之人……我军士气立振。真到撕破脸那日,野战对阵,未必输于他们。”
帐内一时无声。
有人瞳孔微缩,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低头避光。
文谈不成,便武断之。
一手递帖,一手藏刃。
道理通,手段脏。
当着使节之面行刺,毁的是信义,坏的是国格。
可没人开口斥责。
也没人能拿出第二策。
姆利特扫过众人神色,只淡淡一笑:“若有更妥之法,尽可提出。若觉此举失当,亦不妨直言。”
他年虽轻,却早识得这些人眉眼间的犹疑与权衡。
朝堂浸淫多年,岂是纸上谈兵?
众人默然良久,终是一齐摇头。
无策。
真无策。
姆利特不再多言,起身离座:“那就照此行事。多摩纳,两日后启程。传令兵即刻出发,赴大楚营垒通传议和之意。”
姆利特起身,面无波澜。
多摩纳颔首,嘴角微扬。
这机会来得正好。他早想把这事办妥,将功折罪。手头的事,必须落定;第二步的打算,也得立刻盘算清楚。
他略一思量,转身又朝姆利特走去。
赢,靠的是姆利特麾下的精锐。别无选择。
云凡身边那几人……将军也好,亲卫也罢……出手快、打法怪、招式难防。硬碰硬,自己这边一时压不住。
只能借力。
他站定,目光略偏,没直视姆利特,只垂眼看着自己靴尖。
姆利特低笑一声:“怎么?脸拉这么长?有话直说。”
多摩纳吸了口气,开口:“陛下,我手下人手不足。云凡那边的人……不好对付。敢请陛下,调拨一部分金甲护卫队给我。”
话出口,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除了这支近卫,再没人能稳住局面。
那些人战法生硬却极准,出手不留余地,真撕破脸,怕是反被压着打。
他心里没底。金甲护卫队守皇都,从不离京。眼下只是去谈,不是出征,借兵?几乎没先例。
他抬眼瞄向姆利特,眼神迟疑。
姆利特却朗声一笑:“拿去用。金甲两千,银甲五千,一并拨给你。”
多摩纳一怔,随即躬身叩首,连拜三次:“谢陛下!若无此援,此事必败。”
这话不虚。七千人抽走,宫城防务只剩三成。上回阿德玛法之乱才过去不久,再出纰漏,谁都兜不住。
可姆利特答应得干脆。
多摩纳脸上浮起实实在在的喜色……不是敷衍,是真松了口气。
姆利特摆摆手:“不必多礼。速去接人。首要,把云凡请来面谈。成与不成,到时再改章程。”
他顿了顿,拇指横抹过颈侧。
意思明白:云凡若真来,谈判是假,动手是真。
大楚皇帝一死,边关自乱。贵霜可顺势反推,花剌子模、大楚西陲,皆可重夺。
丢掉的,加倍拿回来。军费耗些,民怨有之,但只要疆域扩、战利丰,不满自然平。
往后十年,贵霜必成欧亚之主。
他信这个局。
云凡不是惜命之人。此人敢亲赴前线搏杀,胆气远超常人。这样的人,反而容易应约……太自信,便易入局。
姆利特越想,越觉得成算在握。
事情,就要成了。
姆利特嘴角一扬,眉梢微挑。
多摩纳随即也绷直了下颌,眼底亮起一道锐光。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轮到自己动手了。
听姆利特的,准没错。
金甲卫、银甲卫已在营外列阵,刀锋朝北,号角待发。他还怕什么?
姆利特没空揣摩他念头。
眼下只有一件事要紧:事不宜迟。
“虎符给你。”
话落,两枚符牌已递到多摩纳手中。
金符沉,银符冷。
多摩纳指节一收,掌心压住那点冰凉,颔首转身,大步出帐。
另一侧,云凡帐中灯影晃动。
庞德、马岱、官平、张苞、徐烈、多尔泰六人围坐,案上摊着半幅未干的军图。
云凡指尖点了点图上黑水河一线,抬眼扫过众人:“说吧,怎么打,谁先开口?”
目光齐刷刷落向张苞。
这张苞生得像他爹张飞……嗓门大、性子急、坐不住。跟云凡又熟,不似多尔泰与徐烈那般端着分寸。
庞德虽常和云凡插科打诨,此刻却往椅背一靠,胳膊搭上膝头,只抬了抬下巴:“让张将军先亮个主意。”
张苞应声起身,甲叶轻响:“主公,干脆一鼓作气!胜局已定,再拖,功劳就晾凉了。”
帐内静了一瞬。
除徐烈垂眸拨弄腰间刀扣,其余人皆微微前倾。
云凡目光掠过他们,最后停在徐烈脸上。
徐烈抬眼,语速不快:“将军,背水之敌,搏命一击,未必好啃。”
云凡摇头,笑意未达眼底:“不是啃,是压。”
他顿了顿,“压得他们来不及喘气,更来不及谈。”
众人一怔。
张苞脱口而出:“谈?谁要谈?”
云凡没答,只将案角一封火漆未启的密报推至中央……是斥候今晨截下的驿骑信囊,封口印着“西陵急递”。
“三日内,对方必遣使。”
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板里,“和谈若开,十日起步。我们攻不进,退不得,全盘被拖死。现在多占一里地,将来多争一分利。”
帐中烛火噼啪一跳。
庞德忽然嗤笑一声,抄起水碗灌了一口:“原来不是抢胜,是抢时间。”
马岱盯着地图上几处隘口,缓缓点头。
官平伸手抹了把脸,低声接道:“所以……咱们得比他们快一步递出战书。”
徐烈与多尔泰对视一眼,各自收回视线。
徐烈喉结动了动,终是把腰刀往鞘里按得更深了些。
多尔泰则默默解下佩剑,搁在案边……那是他议事时不离身的规矩,此刻放下了,便是认了。
云凡没再多说,只将虎符残影拓在纸上,墨迹未干,已有人掀帘而出传令。
帐外风起,卷着铁甲相撞的钝响,由近及远。
“明白就出发,别耽误工夫。”
云凡话音一落,众人齐齐摇头,没人出声反对。
队伍随即拆作三路。一路约十三至十五万人。
此番部署,云凡事先拉开了纵深……骑兵独成一路,步卒与弓手各为一路。
时间紧,不能混编。骑兵若裹着步弓同行,脚程拖垮,冲势尽失。优势一丢,便只剩硬啃关隘的苦功。
所以骑兵专打纵深:后方关卡、散落城镇,全由他们包下。
马岱与多尔泰领这一路。一个带克里木骑,一个率大楚骑。
两人都是马上起家的老将,控骑、突袭、断补给,门儿清。
另两路,云凡自领一路,配普通步卒加神射手;张苞与庞德合领一路,带陌刀队和寻常弓手。
一则庞德练陌刀多年,士卒听他号令如臂使指;二则张苞与庞德俱是敢撞敢冲的性子,带重甲步兵正合适。
云凡与关平稳扎稳打,彼此知根知底,搭在一起不费调和。
云凡扫了一圈人,开口:“没异议,现在就动身。”
手一挥,三支队伍即刻开拔,各走各道,互不遮挡。
没多久,云凡这路人马已抵波罗镇……头一座要啃下的硬点。
镇子不大,住户稀疏,但守军足足八万。原驻三万余,换防后又增五万,一时成了贵霜西线最厚实的粮草枢纽。
缘由简单:镇外是连绵草甸,水肥土厚,牧草高过人腰。贵霜主力战马所食青秣、干刍,七成出自此处。
八万人守在此地,不是为占地盘,是为掐住云凡的马嘴。
真让云凡拿下此地,草场一丢,马料断供,贵霜骑兵少说废掉三成战力。
云凡站在坡上望了会儿,关平凑近道:“主公,歇一宿,明早强攻。咱们人多一倍,城墙薄得能看见里面炊烟,木围子连箭孔都凿不齐,硬打也轻松。”
云凡没应,只抬眼笑了笑,轻轻摇头。
“不强攻。”
关平一愣:“为何?”
他想不通。夜歇一日,拂晓突进,对方刚睁眼,刀还没出鞘,木墙挡不住陌刀劈砍,人再多也是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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