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亮出底牌
片刻后,张苞率部抵达云凡身侧。
他面色微沉,眉间拧着一股不耐。
多摩纳没按他预想的那样立刻应下条件,反倒让他跑这一趟传话……这差事,本不该由他来办。
云凡抬眼望见张苞,开口便问:“前面如何?”
张苞嗤了一声,下巴朝前一扬:“那帮人骨头硬得硌牙。再拖下去,我带人冲一趟,省得费嘴。”
周遭几位将军闻言,齐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敷衍,倒有几分心照不宣的躁动。
他们何尝不这么想?五十万大军压境,阵列一开,锡兰草原怕是连草根都要震三震。真打起来,哪还用谈?
可云凡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看得懂那些人眼里的光……那是刀出鞘半寸、等着号令的亮。
“想打?”他声音不高,却把笑声压住了,“现在打不得。不谈,我们也能赢。可我偏要谈。你们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没等回答,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众人摇头。没人答得上来。
云凡才道:“兵士连着赶了七日急行,攻拔三寨、穿两道隘口,昨夜还有三百多人拉肚子……水土不服,药跟不上。歇三天,战力翻一倍;硬撑着打,折损翻三倍。”
话音落下,几人不约而同地默了。
张苞低头看了看自己甲胄上干结的泥点,又想起昨夜巡营时,好几个老兵靠着旗杆打盹,刀都没离手。
徐烈也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铜吞口。
原来不是让步,是蓄势。
云凡不再多说,只转向徐烈:“你留一下。”
徐烈一怔,抬眼迎上云凡视线,没问,只等。
云凡直切正题:“伏兵的事,你来说。”
此前不止多尔泰瞧见了那片山坳里的动静。云凡把望远镜递过去,每人轮流看了一回……密林边缘,草色微异,人影藏得深,却挡不住铠甲反光。粗略估过,五千上下,只多不少。
五千人,摆在五十万大军眼皮底下,图什么?
专为截谈判使团?太小题大做。若真是精锐,那背后就一定有更硬的骨头。
“那些穿金银双色甲的,”云凡盯着徐烈,“贵霜境内,谁配穿这个?”
徐烈没立刻答。他眯了眯眼,像是在翻旧卷宗:“都市神威剑客?不像。那批人用的是短刃与链锤,甲色偏青灰。这光……是金甲卫与银甲卫。王都禁军,只护王宫高墙,不出阿姆河以南。”
“哦?”云凡挑眉,“这两支,能打?”
“能打,但不玄乎。”徐烈语气平实,“和咱们的骁骑营差不多,强在合击与甲坚,单兵未必压得过我们的陷阵营。怕他们,倒不必。”
众人呼吸稍松。
云凡却忽然笑了:“谈,是给他们个台阶。可台阶铺好了,他们不下……那就不怪我们推门进去了。”
“道义上,得让他们先动刀。”
“可他们会先动手?”
张苞刚要开口,远处一骑飞驰而来,马蹄踏起黄尘,直奔中军。
关平目光微顿,落在云凡脸上。局势明摆着……对方未占上风,绝不会贸然出手。
周围众人不约而同望向云凡,眼神里带着疑惑:这节骨眼上,他还能有什么动作?
云凡视线一扫,开口道:“已有对策。照此行事,他们必主动出招,且一动便陷被动。”
话音落地,他眉宇沉定,目光清亮。那股笃定劲儿,让几人下意识皱眉。
……真能转瞬破局?什么法子?
还没等众人理清头绪,云凡已接着说下去:“分兵。我军抽调一部,绕至其侧后。他们满打满算不过万人,我们合围之势一旦成形,谁围谁,还不一定。”
马岱立刻接口:“可若惊动他们,岂非前功尽弃?总不能大张旗鼓过去。”
“自然要隐秘接进。”云凡颔首,“至于让他们先动手……我来引。”
“主公不可!”
话音未落,数人齐声反对,脑袋摇得飞快。脸上写满不认同……云凡亲自露面,无异于将自己送进刀口。
云凡只淡淡扫了一圈:“若我不去,僵持便持续下去。你们谁能逼他们先拔刀?”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半拍。
确实没人有把握。
张苞却突然踏前一步,肩膀一横,嗓门压得低却硬:“不行。只要我在,你就过不去。”活像一尊堵在营门的铁塔。
云凡反倒笑了:“放心。早备好了东西……上次缴获的火药,够用。”
“火药?”众人一愣,“这能顶什么用?”
云凡抬手轻摆:“绑在身上,走一趟。多摩纳惜命,明知我敢炸,他就不敢赌命换命。
他若不动,手下人见状必乱;他若动,便是自投罗网。炸不炸不重要,关键是他信不信我会拉他垫背。”
众人默然。
这话听着莽,细想又极准……云凡揣摩人心,向来比旁人快三分。
庞德迟疑片刻,终是点头:“……那就依主公。”
张苞还想再说,云凡已截住:“我是主将。此事,是军令。”
四个字落地,再无人开口。
军中无戏言。令出如山。
片刻后,庞德低声道:“主公,务必保全自身。”
云凡摆手:“无妨。今夜整备。张苞随行。传令兵即刻知会贵霜……明日午时,我亲赴谈判。”
语气斩截,不容置喙。
众人领命而去。
消息很快递到多摩纳帐中。
彼时云凡正亲手将火药包缠紧麻绳,捻实引线;
而多摩纳坐在胡床之上,听完斥候回报,仰头大笑,连拍三下扶手。
他环视帐内十余副将,声音朗利:“谈?不必指望了。两边都想灭了对方,还谈什么?”
他顿了顿,指节叩着案沿:“拖住他们,就是赢。”
多摩纳不满足于已有之利。
他盘算着:若此番事成,除掉云凡,便是最利落的收场……既可洗清前罪,又能跃居贵霜帝国权柄中枢。
官至一品,不过水到渠成罢了。他心里默念。
他却不知,云凡早已将他每一步都掐在掌中。此时此刻,无论他如何筹谋,皆难撼动云凡分毫。
就在多摩纳思量之际,云凡已将火药填入竹管,引线齐整,排成一列。
他轻笑一声,只将五支实装火药的竹管缚于胸前,其余数支空管,仅作虚张声势之用。
他要的是震慑,不是杀戮;只需认准哪几根能点,便足够了……他对自己的判断,向来笃定。
他断定:多摩纳绝不会与他拼命。此人惜命如金,连同归于尽的念头都不会有。
旁人更不敢擅自开口,全凭多摩纳脸色行事。多摩纳一见风紧便抽身,足见其性命比道义重得多。
看透这点,余事便无悬念。
云凡嘴角微扬,立于空地中央,目光沉静。待一切妥当,他似披上一件寻常背心,转头对张苞道:
“明早来取。今晚好生歇息,午时出发。”
话音未落,笑意已浮于面……那不是侥幸的得意,而是早已推演千遍、稳操胜券的笃然。
仿佛在说:他们必退,必乱,必惧。
可即便如此,营中诸人仍难释怀。
庞德、马岱、徐烈、多尔泰、关平,目光齐刷刷落在云凡身上,沉默里压着沉甸甸的担忧。
张苞又补了一句:“不如让我去。多摩纳的人头,我提回来便是。”
云凡摇头:“不要人头,要公理。这一仗,得让他们自己认输……让贵霜百姓看见,是他们先动手,却输得彻底。人心一溃,比城池失守更难收拾。”
他眼底没有犹疑,只有清晰如刻的决断。
众人互望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再无言语。
还能说什么?云凡话已至此,命令既下,劝阻即违令。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暗中布兵于后,一旦云凡遇险,即刻接应。
目送众人离去,云凡也歇下了。他信自己,也信这盘棋的走势。
一夜安眠,至次日清晨。
晨光初透,云凡起身,神气清朗,步出帐外,径直走向校场空地。
几道目光迎面而来,隐含焦灼……正是庞德等人。
云凡略一颔首:“还要劝?”
果然,几人点头,神色未松。
云凡不等开口,先道:“不必再劝。我说的话,是军令,不是商量。”
一句话,堵住所有余地。
庞德喉头一动,还想争:“可是……”
云凡抬眼截断:“没有可是。抗令者,按律可斩。战场上,我有权当场处置。”
他瞥了庞德一眼,笑意未达眼底,却也不冷。
庞德牙关一紧,胸口发闷……他岂会不懂?云凡不过是拿军法压人,真要砍头,何须多言。
可这话由云凡口中说出,就格外沉,沉得他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云凡见状,忽而一笑,摆摆手:“你放心。我活着去,也活着回。又不是没上过阵的毛孩子。”
语气平和,像在说一句家常话。
可众人心里清楚,越是这般轻描淡写,越显其胸中有数。
不多时,日影移至正中。
云凡整衣而立,扫视众人:“时辰到了。张苞,持两支火把随行。其余卫士,一个不留。”
他既做局,便做足三分……非得让对方信他势在必得,才肯出手试探;非得让他们误判己方虚实,才敢亮出底牌。
他唇角微扬,笑意淡而锐,如刃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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