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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两天后再见真章


正愣神间,轰然一响……纸筒炸开,碎屑横飞,地面猛震。众人猝不及防,齐齐后退半步。

目光全数聚过去。

再一看,地上赫然塌陷出一个坑:两尺宽,两尺深,边缘焦黑翻卷,土石崩裂。

若这力道撞在人身上?断骨裂肉,绝无侥幸。

多摩纳喉头一紧,脱口吼出:“不可能!这是妖术!”

云凡抬眼扫他一眼,摇头轻哂:“连火药都不识,张口就喊妖法……倒也新鲜。”

多摩纳脸色一沉:“你到底要怎样?”

“你的人拔刀快,我点火更快。”云凡摊开左手,火把稳燃;右手虚按腰间,“我怀里揣着几十个这玩意儿。真要点,不用三息……你猜,先死的是你,还是你边上那个举矛的?”

多摩纳额角绷起青筋。

起初他笃定占尽上风:人多、甲厚、地利皆在己方。可纸筒炸开那一瞬,火把映在他瞳孔里,而云凡的手还扣在他肩胛骨上,不松不紧,却像铁钳。

他忽然明白……自己早不是主子,是活靶。

再硬撑,就是送命。

他侧目瞥向云凡,声音压低:“你要走,我放行。”

“行?”云凡笑了一声,“你藏了三十个人在东厢瓦顶,七个人伏在西墙根下,还有两个弓手在钟楼暗窗里瞄我后心……这叫‘行’?”

多摩纳眼皮一跳。

云凡没等他开口,直接数:“三。”

“二。”

火把往前递了半寸,焰尖几乎燎到他衣领。

多摩纳牙关咬死,喉结滚动一下,终于抬手挥落:“撤开!让路!不准追,不准搭箭!”

副官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云凡却已伸手揽住他后颈,拇指抵住颈侧动脉:“走。你迈左脚,我迈右脚……你停,我手抖。”

多摩纳只得抬步。

张苞默然跟上,长枪垂地,枪尖刮过青砖,拖出一道细痕。

两人一质,穿阵而过。

贵霜兵卒列队如墙,却无人敢动。刀未出鞘,弓未开弦,只听见甲片随呼吸轻撞的声响。

他们眼睁睁看着国君被架着,一步,一步,踏出包围圈。

有人攥紧刀柄,指节发白;有人垂下眼,不敢再看。

那火把的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一粒不肯熄的星火,烧穿了所有算计与威严。

他们放走了人。

没得选……自家主将还扣在对方手里。

队伍行至关隘前,云凡看见徐烈派来的接应兵已列阵等候。

五千人,不多,够用。

云凡抬手拍了拍多摩纳肩头,声音平直,不带起伏:

“多摩纳,话撂这儿:锡兰草原,一半归我们。少一寸,免谈。你再约我,我也不会来。两条路……割地,或开战。给你两天。”

说完,他转身就走,衣角未停,步子未顿。

原地只剩多摩纳一人。

他僵在那儿,像被抽去筋骨,又像刚挨过闷棍,耳中嗡鸣,眼前发空。

脑子没想什么,也想不出什么。

只觉整件事沉沉砸下来,结结实实扇在脸上,火辣辣的,却连抬手捂一下都做不到。

“操!”

他一脚跺在地上,脚趾撞得生疼,可那点疼,压不住心里翻腾的浊气。

没别的法子,先回营。

他拨马折返。

军营里,金甲护卫队、银甲护卫队的兵士,还有副官们,早等在原处。没人喧哗,也没人上前……谁该站哪儿,早有定规。听令则动,无令则守。

可他们不知道,庞德分出的这两支人马,早已埋进阵隙:你不动,我便钉住你;你一动,我就扑上来。

“将军,咱们……”副官开口。

多摩纳眼皮一掀,手一挥:“滚。”

副官喉结一动,没出声,退了。

多摩纳转向金甲、银甲两队统领,语气反倒松了些:“这事办砸了,责任在我。你们撤回驻地,歇着吧。”

两人对视一眼,没接话,只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多摩纳立在帐前,风从脖颈灌进去,凉得刺骨。

下一步?

云凡不是虚张声势。那话是钉子,一颗颗楔进骨头里。

得回去。至少把这局烂棋,摆到小皇帝姆利特面前。

他牙关一紧,下颌绷出硬线,眼里烧着火,却没地方撒。

正这时,山上传来异响。

不是号角,不是鼓点,是兵刃撞上的脆响,是人倒地时闷哼,是战马惊嘶撕开空气。

多摩纳抬头:“山坡上怎么回事?”

副官跑出去一圈,回来时脸色发白:“将军……打起来了。金甲和银甲的人,被人包了。”

话音未落,第二波喊杀声已压过山梁,直冲营门而来。

副官说到这儿,语速慢了半拍。

他迟疑,并非因为胆怯,而是眼前这局面实在说不通……伏击点没错,可对手是谁?

若真在交战,怎连个成建制的抵抗都没留下?若说是演训,又哪有演得刀刀见血、甲胄崩裂的道理?

多摩纳也觉不对劲。念头刚起,脑中却猝不及防浮出一张脸。

……云凡。

他心头一沉。

不会又是他吧?

这念头一起,自己都愣了半秒。真要是他干的,那手笔未免太狠……金甲、银甲两支护卫队被掐在咽喉上打,连喘息的空隙都没留。

“将军?”身旁士兵低唤一声。

多摩纳没再犹豫,抬手一挥:“上!全队压上去!”

命令落地,人已动身。谁也不敢耽搁……山腰那几处哨位火光未熄,惨叫刚歇,金甲银甲的人正乱作一团,显然已失了阵脚。再拖下去,怕是连收尸都难凑齐整具。

他立在坡下,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住上方。

上面的人能抓几个?能不能反咬一口?

问题在脑子里转,却没答案。

他只清楚一件事:从第一声箭啸响起,到此刻金甲队主将捂着左肩踉跄滚下山坡,整场仗,他们没占过一息上风。

局势崩得比雪崩还快。

他皱眉,却没说话。眼下能做的,只剩等……等山上消息,等后续动作,等一个能踩住地的支点。

不多时,先头兵冲上山脊,随即僵在原地。

地上躺的全是金甲护卫,断刃插在胸甲缝隙里,血还没冷透;

银甲队稍好些,但也散了队形,三五人背靠背缩在石堆后,甲叶哗啦作响,手还在抖。

可打他们的人呢?

没了。

连影子都不见。

副官一把拽住金甲队主将的臂甲:“刚才是谁?多少人?从哪儿来的?”

那人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发哑:“没看清……就听见林子里一阵响,接着就是箭,再然后……人就没了。”

副官喉结动了动,没再问。

这林子不长眼,但人不会凭空蒸发。

他转身朝山下打了个手势:“我回去禀报,等将军定夺。”

金甲主将没拦。军令如山,此时多摩纳是前军统帅,他说进,没人能说退。

而就在他们仰头张望的当口,庞德、马岱、关平、多尔泰四人早已潜入营地腹地。

林间枝杈晃了晃,人影一闪即没。

回营时正撞见云凡倚在营帐口,手里拎着半块干饼,正就着水囊喝水。

几人脚步一顿,齐齐望过去。

“主公,您没事吧?”关平最先开口,嗓音还带着跑山后的粗粝。

云凡咽下最后一口,抬眼一笑:“你们这话说的……像我该躺着回来似的。”

他笑得自然,眼角微扬,连袖口沾的草屑都没掸一下。

几人怔住。

不是没想过他能脱身,可没人料到他竟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儿,连喘气都匀称。

明知对方重兵压境,偏往刀尖上走;进了虎穴,又似闲庭信步。

这本事,没法讲理。

云凡见他们发愣,把水囊递过去:“愣着干啥?水喝完了,饼也啃光了……两天后攻营,都回去睡足觉。”

没人接话,只默默点头。

夜风掠过营帐,卷起一角布帘。

远处山脊上,火把刚亮起一串,正往这边急赶。

云凡把与多摩纳谈判的全过程,一句不漏地讲给了众人听。

话音刚落,屋里便响起一片笑声,短促、响亮,带着压不住的轻松。

接下来的事,确实简单……按云凡说的,两天后动手便是。

多摩纳那边就算再想翻盘,也掀不起风浪了。云凡心里清楚,旁人虽未细问计划细节,却也没人质疑。

他们信的不是方案,是云凡这个人。他说“能成”,那就真能成;他说“无碍”,那就确凿无疑。

见大家情绪高涨,云凡抬手轻轻一压:“行了,别乐过头。该歇的歇,该备的备,两天后再见真章。”

他开了口,谁还有话说?众人散去,或回营整装,或去校场点兵。唯有一人没动。

是多摩纳。

他在帐中来回走了许久,忽然停步,猛地起身。

几名副官齐齐望来,屏住呼吸。多摩纳脸上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决然……像刀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

他开口,声音低而平:“我得回去。面圣,认输。这一仗,我输光了。”

头垂得不低,也不高,只是恰到好处地让旁人看清他眉骨下的阴影。

副官们互视一眼,没人接话。战阵之上,胜败本就分明。

可这次不一样:兵没打垮,心先溃了;仗没开打,局已定了;

连谈都不必再谈,对方只站在那里,胜负就写在了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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