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徐烈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云凡先生,此事……可确凿?”
云凡摇头:“不敢说准。”
众人一愣。
“但防患,向来不靠‘准’字。”他顿了顿,“而是按最坏打算,把活路先铺好。”
帐内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徐烈迟疑:“若我带兵回撤,云青城这边……”
“当然吃紧。”云凡直接打断,“兵力少了,攻城慢了,伤亡可能多些……可总比后院起火强。”
他略一顿,语气稍缓:“主公授我节制诸军之权,也授我临机专断之责。这一着,就是我的决断。”
徐烈凝视着他,片刻,抱拳垂首:“末将领命。”
徐烈目光微沉,眉梢略挑,仍存三分疑虑。
取证已毕,正是进逼良机。若此刻挥军压上,战果自不待言。
可一旦抽身而走,便得带十万人回防。
十万人……占此地战力整整三分之一。
这一撤,前线部署必然松动;云凡原定的攻伐节奏,更将被打乱。攻势难再凌厉,战机稍纵即逝。
他抬眼望向云凡,静候决断。
云凡迎上那目光,唇角一扬,轻轻颔首。
“你只管回去。庞德所言无误。眼下稳住后方要紧。除非确证萨珊帝国无意东犯,否则不必再调兵。”
语气平实,却字字落定。
萨珊虽未出兵,但边关无小事。先手布防,从来不是多此一举。
徐烈不再多问,当即整军,率十万人拔营北返。原地留二十万,阵势未散,号令如常。
庞德目送尘烟远去,转头便道:“主公,云青城五万人,咱们只剩二十万了……怎么打?”
周遭几员将领齐齐侧目,神色如一。
道理摆在那儿:云青城非打不可。
可对方据坚城而守,四比一的兵力差,终究被高墙抵去大半。守军居高临下,箭矢滚木皆备,硬啃必损筋骨。
云凡听着,低笑一声,抬手在庞德肩上拍了两下。
众人不明所以,庞德只得再问:“主公,总得有个章程……咱们到底从哪下手?”
“慌什么?”云凡反问,“投石车不都在?”
“轰城门?可他们若趁机出城反扑呢?末将总觉得悬。”
云凡摆摆手,笑意未减:“他们不敢出。至今还当咱们三十万全数压境……真敢开城,就是送死。谁傻?”
庞德一怔,随即抱拳:“明白了,陛下。”
云凡点头。局势已明:云青城不是能不能破,而是何时破。
他顿了顿,又道:“投石车所用石弹,尽数浸火油。此战,火攻为主。”
胜局已握。
云青城守军早已失了锐气。上头连败数阵,士气早如风中残烛。如今困守孤城,人心浮动……打?上面都输了,底下拼个什么劲?降?活命是真,死战是假。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蔓生,再难遏止。
云凡召来关平、张苞、庞德、马岱、多尔泰五人。
“攻城即刻开始。务必堵死退路……马岱、多尔泰率骑军巡城四野,但凡有溃兵夺门而出,格杀勿论。”
“遵命!”庞德应声抱拳。
“其余各部,轮番扰击:投石车先砸一阵,弓弩手接上一轮,再换投石车……不让他们喘气,不给他们聚拢。”
他话音落下,帐内无人迟疑。
鼓声起,投石车一辆接一辆推至阵前;弓弩手列队跟进;十一万将士分批压上……骑兵游弋侧翼,步卒列阵待命。
第一波火石腾空而起,呼啸撞上城墙。
轰!轰!轰!
火光炸开,浓烟裹着焦糊味翻涌而起。城头惨叫骤起,断续不绝。
守军刚松一口气,第二波箭雨已至。密如飞蝗,钉入女墙、射穿盾牌、扎进皮肉。哀嚎未歇,第三轮火石又至。
云凡立于高坡,目光未离城头。
时候差不多了。
打到这份上,再硬的骨头也该松动。
正思量间,传令兵疾步闯入大帐,单膝跪地,甲胄犹带尘土:“报……云青城西门,竖白旗!”
云凡抬眼看向传令兵。
“出什么事了?”
“有话直说。”
传令兵抱拳,腰杆绷得笔直:“主公,云青城来了人,点名要见您,说是想谈。”
“谈?”云凡颔首,“那就见。”
嘴角微扬,没多解释。
一旁哨兵垂手立着,未动分毫。
片刻后,一人掀帘入内。步子沉,肩宽,胡茬粗硬,脸上浮着层难掩的窘迫。
云凡没起身,只问:“云青城来的?”
“是。”那人站定,拱手,“奉命面见云凡将军,为和谈之事。”
“和什么?”
“以三百头牛、三百只羊,换云青城免攻。”
云凡摇头:“不接这个价。”
“城,只有一条路……开城请降。除此,无第二条。”
语气平,没起伏,却像铁钉楔进木里,再拔不出。
那人静了半晌,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云凡陛下……真无转圜?”
云凡笑了一下,眼底没温度:“这就是终局。你若不服,现在可以驳。”
那人立刻摆手:“不敢!末将字字记下,句句带回。”
云凡起身,踱了两步:“回去告诉你们主将……真想降,自己来。别再遣人跑一趟空话。”
目光扫过去,不重,但那人后颈一紧,垂首退了半步。
他没敢再应声。转身时袍角擦过门帘,快而轻。
云凡没送,只在帘影晃动间低笑了一声。
他知道,云青城撑不住了。
果然,那人刚走不久,庞德便进了帐。
“如何?”
云凡把前事复述一遍,末了补一句:“他们动摇了。”
庞德点头:“打不动,才肯谈。”
“对。”云凡指了指案上地图,“谈,就是溃的开始。”
庞德没接话,只看着云凡……那眼神里没有犹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云凡抬手拍他肩:“去传令。各营加力扰城,昼夜不停。马岱压西门,张苞带弓手伏北坡,关平领轻骑绕东道……扰得他们睡不成觉,吃不下饭,连报信的马都跑断腿。”
庞德抱拳:“明白。”
云凡又添一句:“再等一天。”
庞德应声而出。
云凡坐回案后,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果然,次日未时,哨兵急报:云青城有人至。
帘外脚步声杂,三人进来……当中是个大胡子,身后跟着两名佩刀卫士。
帐内已候着五人:马岱、庞德、关平、张苞、多尔泰,分列云凡左右,默然如壁。
大胡子一抬眼,看见这阵势,肩膀略塌,头也低了几分。
不是怕,是羞。
仗打输了,部曲折损过半,突围三次,两次被截回,第三次刚出南门,马还没跑出三里,就被张苞的游骑兜头围住……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跪在泥地里喘气,刀都举不稳。
他本想逃,可逃不了。
如今站在云凡面前,除了低头,再没别的姿势。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落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末将愿降。愿归云凡陛下麾下,效死命。”
大胡子脸上绷着,嘴角往下压着,喉结上下动了动,没说话。
云凡瞥他一眼,仰起头,声音平直:“云青城来的?报个名。”
“埃尔伯特。”
“找我有事?”
“几位将军议定了……降。”埃尔伯特话音落地,肩头微沉,“不是对手,不打。”
他不是没想过硬撑。可守军只剩三成能战,粮仓烧了两处,西门箭楼塌了一半。再拖三天,不用攻,自己人就先散了。
云凡听完,短促地笑了一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在大楚传了几百年,不是白说的。”
埃尔伯特没应声,只把下巴垂得更低了些。
云凡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开城门。我的人进去接防。你往后跟着我,听调令。”
云青城,是西南草原前哨。再往西,就是锡兰大草原。
锡兰那边不同。贵霜帝国十五万骑兵全扎在那里,全是骑马长大的老卒,弓马熟、耐力足、来去如风。
而云凡手里的骑兵,满打满算不过五万;克里木借来的三千轻骑加进来,才刚过八万。
全军二十万人,真拉进草原打野战,等于把脖子伸进套马索里。
他心里早盘过几遍……不进,才是稳招。
城门一开,诸将已在内城校场列队。目光齐刷刷落在云凡身上,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下意识舔了下干裂的嘴唇。他们刚拿下云青城,士气正旺,都想趁势再往前推一把:锡兰若破,贵霜腹地就敞开了。
云凡却抬手示意集合。
“停步。就地驻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草原上打仗,比的是谁耗得久、谁补得上。我们补不了,他们耗得起。”
没人插话。
几个副将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摇了头。云凡是主帅,号令既出,便无二议。
云凡点点头:“那就修整。城墙加固,粮秣清点,斥候放远。他们若来,我们迎头打回去。”
他说话时眼底亮着光,不是亢奋,是笃定。
这一仗,大楚占了先手。
贵霜乱了阵脚,萨珊还没动,花刺子模的徐烈更不会坐视……只要消息递出去,对方迟早要选边站。
云凡不急。他等的就是那个“迟早”。
朗克却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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