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出兵?免谈。
他带了二十七人,挑的全是口齿利落、通晓萨珊语的军官,星夜出城,直奔中亚。
萨珊帝国三十万骑兵,是眼下唯一能扳回局面的筹码。朗克一路策马,心知此行成败,系于一谈。
进了萨珊王庭那天,天刚擦亮。他正整理袍角,宫门内传来传唤……国王亲见。
朗克心头一跳。
寻常使节见宰相已是礼遇,国王亲自召见,至少说明这事入了耳、上了心。他整了整腰带,挺直背脊,迈步进了殿门。
殿内烛火未熄,国王坐在高阶之上,目光沉静,没说话,只等着他开口。
朗克刚想到这里,便点了两名随行使臣,三人穿过长街,直抵萨萨帝国都城皇宫正门。
中亚诸国建筑向来重穹顶、尚弧线,宫阙金瓦叠覆,檐角微扬,形制确有几分佛塔遗韵。但朗克无心细看。
他只盯着那扇朱漆鎏金的宫门……门后是萨珊帝国君主伊斯莫尔,而他此来,是要替贵霜帝国讨一条活路。
跨过门槛,朗克脚步一顿。
殿内早满是人影。文官立左,武将列右,五四十双眼睛齐刷刷投来,目光聚在殿门口的他身上,像钉子一样扎着。
其中几道视线里,分明含着讥诮。
朗克喉头一紧。
弱国无外交……这话从前只听老臣提过,今日才真正嚼出滋味。贵霜不弱,可此刻低着头进门,便算不得强邦。此前两国交锋,贵霜屡占上风;如今却要主动开口求援,姿态一落,分量就轻了。
还能怎样?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抬步入殿,靴底踩在光可鉴人的青砖上,一声声沉实。
伊斯莫尔端坐高台,目光扫下来,略带玩味:“贵霜来的使臣?十年没见贵霜的信使踏进这道门了。听说新登基的皇帝年纪不大,胃口倒不小……前月还在边境调兵,说要‘理清旧界’。你今儿站这儿,不怕回不去?”
话音未落,殿中已有几人低笑。
朗克指节攥紧袖口,指甲陷进掌心,却把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伊斯莫尔歪头看他:“怎么,不服气?”
朗克抬头,直视王座:“伊斯莫尔陛下,我们不是来谈边界的,是来谈联手的。贵霜若倾覆,萨珊西境再无屏障。”
伊斯莫尔顿了顿,忽然笑了:“哦?联手?说来听听,于我何益?”
朗克呼吸稍缓,语速不疾不徐:“贵霜牵制北方游骑,萨珊可腾出手整顿西南诸部。若大月氏残部复起,贵霜挡其锋,萨珊断其粮。彼此不割地、不纳贡、不质子……只守约,共存。”
话音落定,殿内静了一瞬。
伊斯莫尔没应声,只把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朝朗克身后那两名使臣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缓缓道:
“贵霜和萨珊,吵了三十年架。你们这次伸手,是真想拉人一把,还是……想借把刀?”
朗克想靠几句话就摆平这事,纯属痴人说梦。他眼下这副模样,倒像是主动凑上去挨骂的。
他压根没察觉,伊斯莫尔根本没松口……他还以为对方态度软化了,心里刚浮起一丝指望。
谁知伊斯莫尔打的就是让他难堪的主意。
一见伊斯莫尔斜倚在王座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朗克立马开口:“伊斯莫尔陛下,您得掂量清楚:大楚那边早把算盘珠子拨响了,满肚子坏水儿。贵霜若撑不住,他们调转枪头,下一个必是萨珊。”
他脸上绷得极紧,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伊斯莫尔却嗤地一笑:“这话听着倒新鲜,也有点意思。”
朗克眼睛顿时一亮……有门儿!
他刚松半口气,伊斯莫尔已接着往下撂话:“道理是有点,可联兵?不干。出兵?免谈。”
“什么?!”
朗克“腾”地起身,脸涨得发紫,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指节泛白。
他喉头一哽,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自己是来求援的,不是来吵架的。
脸上勉强扯出个笑,僵得像糊了一层浆:“陛下,兴许是我没讲透。这次真不是客套话,大楚的刀,砍完贵霜,下一刀就悬在您头顶上。”
他放软了声调,往前半步,手按在膝头,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伊斯莫尔只轻轻摇头:“贵霜被人打上门,不等于萨珊也得挨揍。你们扛不住,不代表我们也是软柿子。”
话音未落,他仰头笑出声,笑声里没半分温度,全是轻蔑。
朗克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没动。
伊斯莫尔却懒得再看他一眼:“没别的事了,走吧。贵霜的人,不配踏进这座宫殿。”
朗克胸口起伏两下,深深吸气,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您真小瞧大楚了。他们的底子,比您听说的厚实得多……”
“那是你的事。”伊斯莫尔摆摆手,眼皮都没抬,“我定了的事,不改。劝也没用。”
朗克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接不上。
四周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一声。
伊斯莫尔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像钝刀刮过石板:“行了,别瞪着我了……真杀了你,贵霜也不会多喘一口气。”
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回去告诉姆利特,这一回,他和我,连面都不必见。”
朗克没应声,只盯着他看了三息,转身就走。
靴子踩在石阶上,一声一声,又沉又空。
回到驿馆,众人齐刷刷望过来,眼里全是等信儿的焦灼。
朗克没看他们,只把肩上的披风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嗓音哑得厉害:“谈崩了。萨珊,不帮。”
屋子里一下就哑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朗克话一出口,事情便再无转圜余地。
众人齐齐叹了一口气,喉头微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只是默默摇头,动作很轻,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朗克见状,也跟着叹了一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要紧的,是立刻赶回贵霜,把话原原本本报给姆利特。
或许姆利特听了,还能琢磨出点门道……至少比他们强。
他边走边想: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拖住,兵马能聚、粮草能调、盟约能续……哪怕缓一口气,局面就未必僵死。
无论是再整军西进,还是另寻他策,都得靠这口气撑着。
临走前,他朝萨珊帝国皇宫方向扫了一眼。
宫墙高耸,金顶在日头下泛光。
他在心里咬了咬牙:这一笔,萨珊迟早要还。
来时车马喧哗,驮着丝绸、银锭、成筐的盐粒,还有活羊活猪,拴在边境草场上,毛色油亮。
那是贵霜递过去的诚意。
可人家连殿门都没让他们踏进内廷,只派个侍从传了句“国事繁冗,暂难应允”,便再无下文。
朗克没多留,转身就走。
姆利特本就盼着消息,一听说朗克返程,立马召入宫中。
朗克也没推脱……既被叫来,便来了。
他带着几个使臣,又一次穿过贵霜皇宫那两排青铜灯柱,踏入正殿。
姆利特正坐在御座上,见他进门,先笑了:“辛苦了。”
可笑意刚浮上来,就卡住了。
朗克脸色灰沉,眉梢耷着,连腰杆都比来时矮了半寸。
姆利特眼神一紧,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这模样……不对劲。”
朗克没答,只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陛下,萨珊那边,不松口。”
他顿了顿,抬手摊开:“伊斯莫尔一句‘国力所限’,就打发了我们。人没见着,印也没盖,连茶都没让喝第二盏。”
姆利特“腾”地站起,案几震得铜铃轻响:“他真这么说?”
朗克点头,把每句话、每个停顿、每回低头避眼的细节,全说了。
姆利特听完,攥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半天没吭声。
满殿文武屏着气,谁也不敢咳嗽一声。
都在等陛下开口,可那口闷气,卡在喉咙里,迟迟落不下。
他慢慢松开手,声音哑了:“我如今,真是一筹莫展。你们……有主意的,现在就说。”
目光扫过一圈,没人接话。
有人低头拨袖口,有人盯着砖缝,有人悄悄咽唾沫。
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晃了一下。
就在这当口,锡兰草原另一头,云凡动了。
他身边站着的,全是刀口舔过血的将军:庞德肩甲还沾着草屑,马岱靴底踩着新泥,徐烈的佩刀鞘磨得发亮,多尔泰左耳垂挂着一枚小铜铃,风一吹就响。
人马早已备妥,弓上弦、马未卸鞍,就等云凡一句话。
拿下锡兰?对他们而言,不过跨一步的事。
云凡察觉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想什么……趁热打铁,直插过去,对吧?”
庞德点头,马岱拍了下刀柄,徐烈和多尔泰也齐齐颔首。
云凡却轻轻摇头:“可这么冲过去,真是好事?”
众人一怔,互相看看,又望向云凡,没说话。
不是不信,是真没想透……不打,难道等?
云凡抬手,指尖朝西边虚划一下:“过了锡兰,往西全是沙砾坡、干河床、石垒隘口。咱们的骑兵跑不开,步卒拖不住,连补给线都掐在人家眼皮底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那地方,不是我们的地盘。”
(https://www.uuubqg.cc/33142_33142054/329353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