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调虎离山？

“主公，接下来怎么打？”庞德抱拳，声沉而直。

其余人也默默点头。

不是不想扛，是敌势太沉……四十万人，已抵费尔干纳盆地边缘。

那条通往锡兰草原的隘口，就是咽喉。

一旦破口，云青城首当其冲。

云青城，正卡在锡兰草原最尖处。

云凡没立刻答，只缓缓吐出一口气，反问：“你们觉得，眼下还能怎么动？”

众人互望一眼，摇头。

真没路可走了。

云凡抬眼，扫过每一张脸，嗓音不高，却极稳：

“既然没主意，那就撤。二十万兵，全撤进云青城。以城为盾，死守。”

张苞没吭声，只把拳头按在案上，点了下头。

五天之内，人马尽数回缩，城垣内外，甲胄森然。

外援？指望不上。

贵霜降卒不敢用……刀口朝外容易，朝内就难说了；

花剌子模那边自顾不暇，国中乱成一团，哪还抽得出兵来帮？

只剩自己这一摊子人，攥着城砖、守着箭垛，硬扛。

夜风掠过女墙，卷起一角旌旗。

云凡立于城楼，手指抚过斑驳的夯土墙，声音低而清：

“那就守。云青城的砖，是一块一块垒起来的。他们想进来，就得一块一块拆。”

他侧过脸，眼神没半分晃动：“拆得慢，我们活；拆得快，我们也活……只要人还在。”

云凡脸上浮起那副神色时，其余人便都沉默下来，再没别的话可说。

五日之内，兵卒尽数聚齐。

“等吧，等他们先动手……咱们眼下，真没别的路可走。”

云凡说完，手一摊，嘴角微垂，眉间尽是无可奈何。

几位将军也只耸耸肩，谁也没接话。这亏，他们还真没吃过。可不吃，又能如何？事情就摆在那儿，不挪不移，不容推脱。

依着云凡的布置，众人在云青城外扎下营盘。

锡兰草原边缘一小片地界，很快让给了特尔南及其亲信统领的兵马。

特尔南听闻消息，脸上顿时绽开笑意。

才三五天，锡兰草原已收回近半……这份战功，实在亮眼。

他心里清楚，这事透着古怪。可眼下顾不得细想。仗打成了，就得报、就得争、就得抢在别人前头露脸。哪怕日后查出纰漏，也好有个由头搪塞。

于是他命前锋压进，自己转身回了皇都。

朝堂之上，姆利特端坐主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忽见特尔南大步踏进殿门，众人齐刷刷抬眼望来，目光里全是疑惑。

姆利特不知他为何而返，百官更摸不着头脑……前线到底怎样了？胜了？败了？还是僵住了？

所有视线都落向特尔南，等着他开口。

那天日头正好，天光敞亮。特尔南也不绕弯，将前线情形一五一十禀明。

话音刚落，满朝皆惊，有人不自觉睁大了眼。

此前屡战屡挫，怎么这次竟势如破竹？锡兰草原已得其半……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悬。

可没人怀疑特尔南夸大其词。此人虽狂傲，却不屑拿军功糊弄人。

姆利特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声调平得听不出起伏：“朕当初要你办的，是什么事？”

“把锡兰草原全拿回来，陛下。”特尔南答得干脆，却有些发愣……这话问得突兀，不知是试探，还是不满。

姆利特唇角一扯，冷笑浮出：“才拿回一半，就敢回来邀功？还不快去，把剩下的全填上。”

“是！臣这就动身……本是来报捷的……”特尔南喉头一紧，话没说完，已转身疾步退出殿门。

本想着捧着功劳换几句赏，谁知挨了一顿冷钉子。心里堵得慌，却不敢哼一声。如今能做的，只剩低头赶路。

姆利特目光缓缓扫过群臣，嗓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无声：“还有何事，速报。”

此时的姆利特，早没了少年时的青涩气。眼神沉稳，语气利落，举手投足皆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劲儿。百官心头一凛……这人，真不是从前那个好糊弄的小皇帝了。

谁还敢怠慢？有事报事，无事垂首，连多摩纳那样资历老、根基深的老贵族，说拿下就拿下，哪还敢赌他今日心情好坏？

特尔南领四十万大军重返费尔干纳盆地，再度逼向云青城。

锡兰草原，必须全数拿下。若留半壁在敌手，后患远不止眼前这点麻烦。

大军很快围至城下。

众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云凡，等他决断。

云凡没应声，只静静望着城外烟尘。

按常理，这时候该筹策突围、夜袭、诈降、反间……可众人心里都明白：没用。

云凡见他们神色，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可眼下，真没法子。只能固守此城。若他们叫阵，谁也不许出城迎战。”

话说到这儿，便再无余地。

众人默然点头，没人反驳，也没人多问一句。

见他们都稳住了神，云凡反倒笑了笑：“守，总还能守住。攻不了，退不了，但守得住……这就够了。”

此后五日，日日如此：特尔南军清晨列阵城外，擂鼓喊话；云青城上箭楼静默，城门紧闭。

攻城不是儿戏，特尔南心里清楚。对方不动，他也不急……僵持，总比硬啃强。

第六日清晨，云凡登上东门箭楼，目光掠过敌阵，忽然一顿。

阵中立着一人，身形异于常人……高逾寻常士卒两倍有余，披甲负盾，静立如山。

云凡瞳孔一缩，指尖不觉扣紧女墙。

那不是人，是巨人。

第七日，云凡仍守在城头。

攻守易势，他们已由锋刃转为盾牌……盾牌扛得越久，压得越沉。他指节抵着城砖，指腹发烫，喉间一股郁气盘着，不上不下。

目光扫过敌阵，钉在特尔南军前那个巨人身上。

那人足有一丈二尺高，肩宽背厚，活像山里凿出来的石俑。手中狼牙棒粗如儿臂，尖刺森然，少说七八十斤，他单手拎着，腕子都不晃一下。

城楼上，云凡与诸将并立。底下那汉子往那儿一站，连风都绕着他走。

“此人是谁？”云凡问。

没人应声。

庞德往前半步，声音沉实：“鲁格。贵霜小将，因身量惊人，自幼被军中唤作‘铁桩’。力气之大，全军无出其右，人称贵霜第一力士。”

云凡颔首，目光未移：“倒想下去会他一回。”

话音刚落，马岱手里的刀鞘“哐”一声磕上城垛；张郃抬眼，眉头拧成疙瘩；连向来稳重的庞德也猛地侧过脸，盯着云凡，嘴唇微张，没出声，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疯了？

底下是鲁格，身后是整支贵霜前锋……弓弩手列三排，长矛手压阵脚，骑兵策马游弋于侧翼。真跳下去，不是比武，是送命。

云凡却忽然松了肩，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过身来，挨个看过去：“这些天，你们手痒不痒？”

庞德没吭声，只把刀柄攥得更紧；马岱挠了挠后颈，喉结动了动；张郃低头踢了脚砖缝里的灰。

云凡笑了。不是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里却亮得瘆人。

“有法子打了……真打，痛快打。”

众人一愣。

云凡不等他们问，径直开口：“克里木骑抽三千，大楚骑挑两千，出西门，直插草原腹地。佯作溃退，引他们追。”

庞德瞳孔一缩：“调虎离山？”

云凡点头：“虎走了，山空了……鲁格再猛，也是条拴在阵前的狗。他追出去，咱们就把他叼回来。”

没人接话。可所有人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云凡的计，从没落过空。

“没异议，就动手。”云凡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现在点兵，半个时辰后开城。”

话音落，众人齐刷刷抱拳，甲片相撞，铮然作响。

人少？确实。

可大楚老兵一个顶贵霜三个，克里木骑射箭不用瞄，刀劈下来带弧线……小仗，他们从来不怕。

云凡不再多言，只把手一挥。

人分两路：

一路由副将带队，万骑奔出西门，扬尘向北，马蹄声震得城楼簌簌掉灰；

另一路静默无声，五百精骑垂缰立于门洞阴影里，铁甲未擦，刀刃藏鞘，只等云凡一声令下。

云凡最后望了一眼敌阵……鲁格正仰头，朝这边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没眨眼，只低声道：

“走。”

右手劈空一斩。

城门轰然洞开。

“诸位，若无异议，便轮到咱们了。”

云凡话音刚落，众人齐齐颔首，脸上绷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贵霜军依着云凡预判的节奏，果然调转方向，朝先前突围而出的那批楚军士卒围拢过去。

而一直留在阵前叫战的那拨人，却纹丝未动，依旧钉在青云城下。

云凡盯住的，正是这群人……别看此番他只带了五千人出城，可这五千，是大楚与克里木挑出来的硬茬子。

“动手。”

话落，他右臂平直一挥。

这支队伍的编成也利落得很：三千铁骑打头，两千步卒压后……没一个弓手，全为近战而备，就图一个撞进去、撕开阵、钉到底。

特尔南麾下负责叫阵的这批人，满打满算不过一万出头。

当主力被副将们引向别处时，云凡已率部疾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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