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真要动手了?
话音一落,满殿静了片刻。贵族们垂首,文武百官齐齐颔首,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阵风拂过。
点头刚毕,朗克便上前一步,袍袖微扬,开口道:“陛下,桥头堡势在必行,可这钉子,究竟钉在哪?”
他是宰相,此时开口,合情合理。
众人目光顿时聚向姆利特。他早习以为常……贵霜朝堂之上,话从他嘴里出来,才算落地生根。
姆利特没答,只从案上摊开一张羊皮地图,指尖缓缓划过山川河谷,停顿片刻,忽而侧身,望向立于阶下的特尔南:“特尔南,你来说……城址,选哪儿最妥?”
特尔南一怔,没料到这一问终究落到自己肩上。可念头早有盘算,只略一沉吟,便应声道:“陛下,若依臣见,费尔干纳盆地最宜。他们如今困在锡兰草原,我军踞盆地而守,进可压境,退可固防。”
姆利特微微颔首。特尔南神色坦然,语调平稳,不似虚言。
这话没错……盆地地势高敞,四围扼要,真筑起坚城,便是向前叩关的跳板。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凿石:“就定费尔干纳。即刻动工。”
“陛下……”朗克抬眼,眉头微蹙,“臣有疑虑。”
“讲。”
“城可建,但时日……怕是不够。”
姆利特目光一沉:“不够?那就抢时间。把奴隶全调过去,日夜不歇,死活不论……城,必须在他们回师前垒起来。”
语气斩截,不容置喙。
底下人皆未出声。奴隶本非人命,是战利品,是牲口,是堆砌城墙的砖石。十万之数,早备在皇都仓廪之外。
特尔南迟疑片刻,终开口:“陛下,十万奴工,往费尔干纳,粮秣、监工、器械,如何调度?”
姆利特转头扫过阶下诸将:“皇都眼下能抽调的奴隶,多少?”
朗克稍顿,答:“近十万。”
“全派。”姆利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十万人堆一座城,还堆不快?”
殿内再无人言语。
他确是铁了心要在这片土地上钉下一枚楔子,与云凡死磕到底。
其余人也无异议……心底那点念头,原就与他同频:人命贱如草,何须惜?
姆利特点点头,目光落向特尔南:“你督工。限期之内,城要立住。城成之日,便是反攻之时……听清了?”
特尔南拱手,腰弯得极低:“遵命。”
他懂。这不是差事,是恩宠,更是考较。
当下便转身传令。一日之内,十万奴工编队完毕,裹着尘灰与粗索,浩荡西行,直扑费尔干纳盆地。
沿途村镇已得密令:采石的采石,伐木的伐木,车马络绎,辎重如流,尽数涌向那片待筑的荒原。
云凡那边,早探得敌军骤撤。庞德拍案请战,马岱横刀附议,关平、张苞、多尔泰亦纷纷陈策,主张趁势掩杀。
云凡却盯着沙盘,指腹缓缓摩挲着费尔干纳的位置,久久未动。
他在想:撤得这般干脆,是真退,还是诱饵?
若大军回返,我军正深入其境,两股力量撞在半道……谁占先手?谁陷被动?
这盘棋,还没落定。
他眉心一拧,额角青筋微跳。
庞德、马岱、关平、张苞、多尔泰,五人肃立左右,静等他开口。
他们早已抵达。这一回,目标明确……重夺锡兰草原,将其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于是,众人齐齐望向云凡,静候他的意思。
他们心里盼着云凡一声令下,好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地往前推。
可当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眉拧着,眼亮着,喉结微动,手指不自觉扣紧刀柄……云凡便明白了:这不是试探,更不是玩笑。他们是真想打,也真准备好了。
他没多言,只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扫过众人,开口道:
“他们撤了几天?”
“整五天了。”庞德答得干脆,随即微微偏头,眼神里浮起一丝不解……云凡问这个,图什么?
云凡没立刻接话,顿了顿,才缓缓道:
“五天……确实不算短了。该想想办法,把丢掉的锡兰草原,一寸一寸收回来。”
这话似是对众人讲,又像自语。
话音未落,帐内几双眼睛倏地亮起,连呼吸都沉了一瞬。
……反攻?真要动手了?
脸上那点按捺不住的劲儿,一下全涌了出来,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肩膀也松开了,连站姿都比方才挺直三分。
云凡瞧见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却没半分责备的意思。
憋得太久,谁心里不烧着一把火?被压着打了这么久,早该喘口气了。
他点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行。五天,够了。若无意外,那就打回去。”
话出口时,他眼里没半分犹疑,只有一股沉定的光。
他向来如此:不动则已,动必到底。
众人一听,再不迟疑,转身便走,各忙各事去了。目标只有一个……再占锡兰草原。
三天后,锡兰草原重回云凡手中。
短短半月,这片草场三度易主。牧民们起初还提着心,怕换人之后赋税加码、徭役加派、马匹征用……可日子照过,牛羊照放,官吏照来收粮,却没多一句苛责,也没多一道关卡。
打归打,与他们何干?
心一宽,便懒得操心了。爱谁打谁打去。
草原刚稳,另一道消息便快马送至……萨珊那边,始终未动。
花剌子模方向,毫无动静。
或许萨珊人真在旁观,等着贵霜与云凡两败俱伤;又或许,他们本就没打算蹚这趟浑水。
总之,人没来。
云凡心头一松。
徐烈的信也到了,墨迹未干,只问一句:“可来?”
云凡提笔,只回一字:“来。”
这时候怎会拦他?非但不拦,还盼着他快些到。
人来了,局面才真正活络得起来……下一步,便是朝贵霜腹地逼进。
若趁势直扑,贵霜守军未必顶得住。
反击,就在此刻。
云凡与众将又等了五日。
第五日午后,徐烈率部入营。
此番来得稳、来得足……新募精兵,再加旧部,整整十五万人。全是花剌子模能拿得出手的硬茬:五万骑军,十万步卒……弓手与长矛手混编,进可射、退可守,机动如风,韧劲十足。
加上原有兵力,总兵力已达三十七万。
这数字往账上一摆,没人再开口问“能不能打”。
当晚,众将再度聚于云凡帐中。没人说话,只一双双眼睛盯住主位,灼灼如火。
云凡抬眼,忽而一笑。
……时候到了。
跨过锡兰草原,下一站便是费尔干纳盆地。
那里物产丰饶,却非贵霜所重。贵霜看重的是水草,是牧场,是能让战马吃饱、让士卒扎营的地方。
费尔干纳不一样。
它产铁、出铜、藏盐、蕴硝……矿脉密布,可养兵,难养马。
对贵霜而言,是块“鸡肋”:有用,但不急;值钱,却不紧要。
所以多年疏于经营,守备也松散。
帐内众人听罢,目光齐刷刷转向云凡,等他定调。
云凡目光扫过一张张脸,笑意未减,嗓音平缓:
“你们想打费尔干纳,我晓得。那儿只有三座小城,守军不多,防务也不严。”
云凡对费尔干纳并非一无所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开口便问:“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神色沉静,颔首不语,脸上是同样的笃定。
不止云凡清楚那地方……他们也都摸过底。费尔干纳地广而兵稀,城垣未固,守备松散。
若能一鼓而下,便是实打实的胜局。
没人多言,但意思已明:攻。
云凡唇角微扬,声不高,却稳:“好。徐烈既归,即刻整军,直取费尔干纳。”
话落,他眉宇间再无半分犹疑。这一仗,他信必有捷报。
旁侧将领齐应一声,虽带甲不过三十七万,可人人心里都踏实……兵在精不在多,谋在准不在繁。
云凡之策,向来落地有声。
三十七万人马自锡兰草原拔营,昼夜兼程,直扑费尔干纳盆地。
行至山口,忽而止步。
山脉横亘于前,是锡兰草原通往费尔干纳的必经之隘。
山势陡峭,林深石乱,若藏伏兵,猝然杀出,后队难援,前军易溃。
云凡勒缰停驻,众人也跟着收势,不约而同望向他。
不用点破,都懂……这山,得先摸清。
云凡抬眼盯了片刻,转向庞德:“遣哨骑入山,一里一哨,查到底细。”
“喏,主公。”庞德抱拳应下,转身即令传令兵疾驰而出。
哨骑进山,大军静候山脚。云凡未动,将士亦未躁。
他早算过:山势局促,纵深不足,真要埋伏,顶多千把人;若真敢藏,反成瓮中之鳖。
可这话讲出来,有人信,有人存三分疑。与其强令,不如亲眼所见……军心稳,才敢放手一搏。
两日后,哨骑回报:山径寂然,林木如旧,无营垒、无火迹、无人踪。
云凡点点头,没多话。
他本就料定如此。翻山而入,直插腹地,才是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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