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兴师动众？

他说到这儿，眼圈泛红，喉头哽住。

云凡没打断，只问：“石林里，真有兵马？”

“有！不止一队……黄沙遮眼，我也只瞥见几处营旗和人影。粗略估摸，少说几万人。”

云凡听完，摆摆手：“去治伤，歇着。”

哨兵退下，帐内静得只剩风掠过帐角的声音。庞德垂手立在一旁，没吭声，心里却翻腾着……方才自己差点压下这报讯，真是险些误事。

云凡闭目片刻，忽而睁眼，看向庞德：“你怎么看？”

庞德一怔，随即低头琢磨，半晌才道：“石林地形古怪，人进去容易迷向。他们若真想伏击，怕是要把咱们拆散了打……可咱们带了向导，本地人熟路，他们凭啥笃定能吃下咱们？”

云凡点点头：“所以不是为歼灭，是为搅局。”

“搅局？”

“对。逼我们绕路、停驻、自乱阵脚。”云凡起身踱了两步，“既然他们不愿明着接战，那就别陪他们耗。明日只派二十人轮巡，大军不拐不绕，直穿石林……快，准，狠。”

庞德眼睛一亮：“明白！”

庞德只说了这一句，便开始传令。云凡仰面躺着，起初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身子终究扛不住连日奔波的疲乏，眼皮一沉，不知不觉就合上了。

天刚透亮，他睁眼，第一眼撞上的就是庞德那双睁得溜圆的眼睛，近在咫尺。

云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的，你杵这儿瞪眼，想吓死人？”

庞德挠了挠后脑勺，有点赧然：“人都齐了……三十多万，整装待命，只等您一声令下。”

“好。出发必须齐整。不过传话给各营将军：若遇石林密布、难行之处需分路而进，每支队伍不得少于两万人。一旦某处有异动，所有人立刻靠拢接应，不得迟疑。”

“遵命，主公。”

庞德应得干脆，眉宇间绷得极紧，半点笑意也无。他心里清楚利害……眼下不是讲客气的时候，更不敢多问一句。

号令一下，三十万大军即刻开拔，动作利落，毫不拖沓。

云凡也混在队列里，随军而行。他们已深陷石林腹地，退回去绕道进山、另寻入口入费尔干纳盆地？不现实。耗不起那工夫。眼下唯有一条路：硬着头皮，笔直穿过去。

全军刚动身不久，前哨飞马来报……前方影影绰绰，似有人影晃动。对方并未迎战，一见哨骑，转身便撤。

“主公，怎么处置？”庞德侧身请示。

云凡招来徐烈，抬眼扫了扫天色，问：“你久走沙海，瞧这天，要变？”

徐烈眯眼望了片刻，摇头：“天色清亮，无云无风，既无雨兆，也无扬尘之忧。变天？难说。”

云凡没答，只扬声唤：“马岱！多尔泰！”

二人闻声快步上前，与庞德一道，齐齐望着云凡，眼里全是不解。

“你们挑骑兵，专挑善骑射的，往前探路。遇伏兵，能歼则歼；若人多势众，速退不恋战……替大军当第一道耳目、第一道刀锋。可有难处？”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顿了顿，又问，“主公，带多少人合适？”

云凡略一沉吟：“五万，全骑兵。”

这话一出，连庞德都微微一怔。十三万骑兵，是花剌子模、大楚、多尔泰三方凑出来的全部家底。

这一下抽走近半，谁心里都明白分量。

云凡没再多说，只把目光钉在两人脸上。

马岱和多尔泰当即抱拳，转身便去调兵。

不到半炷香工夫，五万铁骑已策马先行，蹄声如雷，卷起一阵尘烟。

主力随后跟进，石林静得反常，一时无人搅扰。

可没过多久，马岱猛然拨转马头，疾驰而回。甲胄上血迹未干，溅得脖颈边一片暗红。

云凡视线被前军遮挡，又被嶙峋怪石挡住大半，直到马岱勒马停在眼前，才看清他身上那层未擦净的血痂。

“前面打起来了？”

“打了。”马岱抹了把脸，“撞上一股伏兵，约莫五千人。我带人冲了一阵，全撂下了。”

“好。但贵霜的精锐，不会为这点人折返再战……哪怕只有五百，也得当五千防。记住了？”

马岱肃然点头：“明白。”说完一磕马腹，掉头又奔向前阵。

庞德却没动，站在云凡身侧，眉头拧着，没开口。

云凡偏过头：“你觉得不对？”

“是。”庞德声音压得低，“五千人，就想拦咱们三十万？太小气。”

云凡没打断，只等他往下说。

“若真要伏击，该倾巢而出，或虚张声势诱我们分兵。可这五千人……既不成势，又不缠斗，像扔出来试水的石子。砸完就收手，图什么？”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换我领兵，绝不会这么干。”

“是的，换作是我，也不会这么干……除非……”

云凡话到此处顿住，目光沉静，没往下说。

庞德眉梢微挑，眼中浮起一层疑色，直直望向云凡：“主公，这话什么意思？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根本不想杀我们。”

“这说不通啊。”庞德一怔，“若无意取我等性命，何苦兴师动众？”

“不对。”

云凡刚要开口，东面忽起骚动……人声嘈杂，箭矢破空之声骤然划过半空。他抬眼望去，只见几支羽箭斜斜钉在前排盾牌上，尾羽犹自轻颤。

“去看看。”

话音未落，庞德已翻身上马，云凡亦不迟疑，二人并辔疾驰，直奔东侧。

可赶到时，只余己方数名轻伤士卒蹲在原地包扎，再往远处眺望……唯余几根粗粝石柱矗立荒野，灰蒙蒙地戳在天光下，再无一人一影。

“怪了。”云凡低声。

庞德眉头紧锁，环顾四周，又低头扫过伤者：不过百余人挂彩，阵亡者屈指可数，十来个罢了。

可将士们却个个绷着肩背，刀不出鞘，弓不离手，眼神如针，既盯东边，又扫南北。

“跟苍蝇似的，嗡嗡绕着飞，打又不真打，赶又赶不走。”庞德啐了一口，声音闷得发沉。

云凡听着，忽然抬手一拍大腿，目光灼亮，直刺庞德：“明白了！他们不是来拼命的……是来耗时间的。背后必有大动作。”

庞德一愣，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半个字，只把一双眼睛牢牢钉在云凡脸上，等他把话摊开。

“他们要么在后方聚兵，要么在整备军械。这一回，绝不是试探……是冲着咱们来的。可派小股人马袭扰，一触即退，目的不在伤人，而在拖住咱们脚步。”

庞德缓缓点头，神情松动：“原来如此……人一紧张，走路都慢三分，更别说安营、行军、补给，样样都拖。”

“那眼下怎么办？”他问得干脆。

云凡没答，只转向一侧：“先前放哨的兵士，问过了吗？若全速穿林，需几日？”

“哨务不归我管。”庞德转身就走，“我去叫关平。”

不多时，关平快步赶来。云凡将问题重述一遍。

关平抱拳，语速利落：“主公，据哨骑探明，此片石林寻常需五日方可穿行。但若这般被反复搔扰，五日怕是连一半都走不完。”

众人皆知东面那一场虚惊……队伍虽仍缓缓前行，可士卒步子明显滞涩，脸上倦意与警觉混在一起，像绷紧的弦。云凡默默吸了口气，开口道：

“传令，全军暂歇。庞德，去唤马岱、多尔泰；关平，召张苞、徐烈。六位将军，即刻聚议。”

此时争分夺秒，却突然停驻，旁人未多言，只依令而行。骑兵收拢，步卒列队，片刻间，六员将领已围至云凡身侧。

“东边的事，各位都清楚了？”

马岱略一颔首，语气轻松：“伤亡甚微，不过耽搁些时辰，料无大碍。”

其余人也多点头附和。

云凡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这事不能只看死伤。咱们抢的是时辰，他们耗的也是时辰。既然专程来绊脚，就得想清楚……绊住我们，究竟图什么？”

众人一时沉默，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倒是张苞往前半步，嗓门敞亮：“图什么？管他图什么！反正不能让他们舒坦！”

云凡抬眼看他，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张苞咧着嘴笑，肩膀微微耸动，眉梢扬得高高的，一副“早料到如此”的神气。

他正拿眼扫着众人，话没出口，意思却已写在脸上：瞧见没？我先前说的，没错吧？

庞德、马岱斜乜了他一眼，眼皮一掀，又落回去，懒得搭理。

“玩笑先搁一边。”

云凡开口，声音平实，不疾不缓，“眼下有件事得议一议……咱们未必能压着他们打，但至少能稳住阵脚，只是推进要慢些。”

“慢点也比被他们像跳蚤似的咬来咬去强啊，老大！”张苞转头朝云凡接了一句。

其余人没吭声，可点头的、搓手的、抱臂颔首的，意思都差不多。

那些人确实太缠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打又打不着，防又防不胜防，叫人心里发毛。

只要真能止住这股乱劲，慢两天，谁也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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