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咱们赢定了
云凡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接着道:“所有骑兵,分两队。”
十余万骑,拆开便是六万一对。
弓箭手仍归中间统带;步卒另作三部,每部四到五万人。弓手总数约十万,全数编入轮转序列。
这就是他的部署。
可众人面面相觑……这法子,怎么看都透着险。散开走?岂不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一旦遭袭,彼此难援,伤亡怕得翻倍。
云凡却只轻笑一声:“我自有章法。放心,这一回,咱们不走直道。”
“不走直道?”张苞下意识挠了挠后颈,眉头拧成疙瘩,“老大,这话听着……有点绕啊。”
旁人也都静着,眼神齐刷刷落在云凡身上。直道省力省时,斜线尚且费劲,那不直不斜,究竟怎么个走法?
“会慢一点,但慢不了多少。”云凡语气笃定,“咱们所有人,按螺旋阵形,缓缓向前。”
庞德皱眉:“这么走,人马吃力,筋骨都得绷着。”
“绷两天。”云凡说得干脆,“出石林再歇。这两日辛苦些,换的是……哪边遇险,其余各部即刻策应。”
话音落地,没人再开口。云凡这话说得沉,沉得像压了块铁,再抬杠反倒显得轻浮。
可云凡没停,又补了一句:“你们心里存疑,我清楚。但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关平忍不住问:“主公,可就算这么走,他们就真不来碰咱们了?”
“来,肯定来一两回。”云凡嘴角微扬,语气却半点不松,“等他们试过三次、吃亏两次,第三次,自己就缩回去了。”
他顿了顿,才道:“道理简单……他们顶多几万人扑上来,咱们兵力不落下风,更关键的是……”
他稍一停顿,目光掠过众人,“咱们手里,攥着两个大团。”
“两个大团?”庞德、马岱、关平、张苞、徐烈、多尔泰六人同时一怔。
他们只认得一个……中间那支弓手,百步穿杨,压阵如山。
云凡却忽地一笑,眼角微弯,带着点藏不住的亮光:“这招,你们想不到,才叫妙。”
众人无声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咂嘴,更多是盯着云凡看……这人又在卖什么关子?
云凡也不吊胃口:“第一团,就是中间弓手。哪边吃紧,箭雨立刻压过去,对不对?”
众人齐点头。这点,没争议。
“第二团呢?”
所有眼睛都聚了过来。
云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骑兵。”
“他们比步卒快,累是累些,但分批轮休,始终有队骑军随时待命。哪边告急,就近一队甩鞭就冲,半个时辰内必至。”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庞德低声道:“……倒真是活棋。”
马岱慢慢点了下头:“人不动,阵在转;兵未聚,势已成。”
关平眯起眼:“敌人扑左,右翼骑兵兜底;袭右,左翼弓手压阵……他们想啃一口,得先掂量牙口硬不硬。”
张苞拍了下大腿:“嘿!这哪是轮盘?这是磨盘……慢慢碾,还带响儿!”
云凡没接话,只看着他们。
众人脸上神情渐渐松开,不是豁然开朗,而是心领神会……那点疑虑,化成了踏实。
“还有疑问?”云凡问。
六人齐齐摇头。
张苞甚至已经伸手去摸腰间佩刀:“那就别耽搁了,干!”
号令一下,轮盘无声转动。
没人知道结果如何。
可那轮盘,真就转起来了。
而远处山坳里,坎贝尔正伏在一块赭色巨岩后,望远镜筒缓缓移开,指节抵着额角,久久未动。
坎贝尔盯着那五轮之阵疾速迫近,眉头微蹙,心头浮起一丝疑虑。
身旁几位副官齐刷刷望向他,目光里没多话,只等他开口……攻,还是不攻?主心骨得是他。
他缓缓摇头,动作很轻,却透着无奈。
其实他自己也没拿定主意:上前?太急;按兵?又怕失了先机。
可没等他再细想,云凡已替他做了选择。
云凡率部推进极快。五支队伍分进合击,步调如轮,环环相扣,毫不拖沓,直扑前方。
坎贝尔心下一沉:糟了。
不是因阵势奇,而是这速度太扎眼……若真放他们过去,一两天便能穿出石林,直入费尔干纳盆地,落脚处正是正在夯土筑城的费尔干纳之城。
不能再拖。
他得扰一扰,逼一逼。否则特尔南那边问起来,他没法交代。
特尔南若不满,责罚下来,他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
念头一落,坎贝尔抬手一挥,声音干脆:“上!就这五千人,先探探虚实……我倒要看看,这五轮之阵,到底转得有多硬。”
话音落地,脸上再无犹豫,只剩一股子狠劲儿。
众将应声点头,没人迟疑。
片刻工夫,五千精锐列队待命。
坎贝尔扫了一眼,颔首:“走!别缠斗,碰一碰就回,我看他们耍什么把戏。”
副官领命而去,带人直插云凡左翼一支步兵队。
本意只是佯攻试探,撞一下就撤,谁料刚一接刃,侧后方石柱阴影里猛地卷出一支骑兵……离得太近,根本没留反应时间。
云凡当即侧身,朝庞德一点头:“照原定办。”
庞德抱拳,转身扬旗。
旗语早练熟了:红底黑边旗三摇,弓手前压;青旗斜劈,骑军包抄。
箭雨顷刻而至,专钉后撤通路……退?中箭;进?五万步卒已合围压来。
那副将额角沁汗,手按刀柄,喉结上下一滚。
底下两个兵凑近低问:“将军,咋办?”
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真没辙了。
可人命在眼前,不开口不行。
他牙关一咬:“撤!不打了,往东口冲!”
话音未落,石柱后喊杀震天。
骑兵从死角杀出,铁蹄踏碎砂砾。
副将喉头一哽,连号令都省了……此时下令,反是乱命。
士卒们心里门儿清:主将失措,仗打不下去了。
有人掉头就跑,有人攥紧长矛硬冲,更多人只顾低头蹽腿……活命要紧,哪还管什么阵型、号令、体面。
可人潮涌动,哪那么容易脱身?
跑得快的,影子都没了;慢一步的,已陷在铁蹄与箭镞之间。
三面受敌:正面压来的是步兵,右翼包抄的是骑兵,背后则被箭雨覆盖。
一轮轮冲击下来,对方人马已折损大半。
看似左方尚有缺口,实则早被堵死……新调来的兵马正从那个方向疾行而至,与右翼骑兵错开方位,恰好形成夹击之势。
这正是云凡先前布下的局。
……
连庞德都忍不住叹气,摇头低语:“主公真乃神机,谁料您连这般僵局也早算准了。”
……
他之所以感慨,并非虚言。只因敌军此刻确已无路可退。
果然,当骑、步两军开进时,走法古怪:骑兵顺时针盘旋推进,步卒逆时针绕圈上前。一圈转罢,两军数度交错,阵型难免搅乱。
可这“乱”,偏是云凡要的……乱中取势,乱中合围。
眼下局面,便是那“乱”结出的果子。
几位将军默默相视,末了齐齐摇头,不是叹败,是叹这招太狠、太准。
谁也没想到,两支本该互斥的队伍,竟靠着这拧着劲儿的走法,硬生生把敌军钉死在原地。
云凡只微微一笑。惊不惊喜,不重要;成不成事,才要紧。
贵霜兵果然扛不住。稍作抵抗便溃散投降……没得选。
五千人里,两千多战死,两千余束手就擒。
云凡听完战报,只颔首,神色平静。这结果,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五轮阵摆在那儿,坎贝尔破不了。
此阵确有破法:人多势众,专攻一点,如刀劈柴,硬生生割裂阵形即可。
可它的软肋,恰在兵力分散;它的长处,却在于对手若既无足够人手,又缺强横战力,便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云凡掐准的,正是坎贝尔手里没多少兵可用。
所以才用这法子……不硬拼,只缠、只绞、只耗。
事实证明,这法子管用。
坎贝尔气得胸口发闷,差点呕出血来。
五千精锐,说没就没。他带了五万人来,十去其一,眨眼之间。
焦灼、憋屈、脸上火辣辣地烧。
身旁副将们齐刷刷盯住他,眼神里全是无声的问:接下来怎么办?
坎贝尔抬眼扫过一张张脸,喉头动了动,终是苦笑一声,摆摆手:“别这么看我……真没招了。把剩下的人撒出去,小股袭扰,但记牢一条:别给对方抓着空子,酿成大溃。”
众人应声点头,面上恭敬,心里却沉得厉害。
他们不是怕死,是怕输得糊涂。
谁也没料到,仗会打成这样。
更没人想明白,接下来还能怎么打……五万对三十七万,硬守?等同送命;强攻?连石林边缘都摸不到。
此后一日,他们竭尽所能骚扰:
骑兵突袭,专挑对方换防间隙;弓手放冷箭,专射阵脚松动处。
可云凡只冷笑:“扰?扰得动才算本事。”
五轮阵,坎贝尔破不了。
反倒是这一日下来,云凡部毫发无损,坎贝尔又折了一万多人进去。
他再抬头时,副将们仍盯着他。
坎贝尔没说话,只缓缓摇头,嗓音干涩:“你们眼神里的意思,我懂。真没辙了……他们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出石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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