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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这哪是催工?


底下没人接话。

一群将领,齐齐垂眸,静得像块石头。

他们这边确实拿不出主意。真有法子,早用了。

坎贝尔扫了一眼手下众人……个个垂着头,手按刀柄却没半分底气,眼神飘忽,连话都懒得接。他喉结动了动,终是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楚:“既然谁都没辙,那就撤。回费尔干纳城,把这事原原本本报上去。”

话音落地,没人吭声,只齐齐点头。

一行人掉头就走,脚步拖沓,衣甲沾灰,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直奔费尔干纳城外。

云凡从石林深处踱出来时,四下空荡,连只飞鸟都没有。他抬眼望了望远处扬起的尘痕,嘴角微翘:“人跑了。”

庞德几步凑近,声音压得低:“主公,他们蹽了,咱们咋办?”

这话一出,周围几双眼睛全盯住云凡。追?不追?追了怎么打?不追又怕留祸根……主意得他拿。

云凡瞥见众人绷着脸、屏着气的样子,摇头笑了笑:“怎么,我喘口气的工夫,你们就忘了自己怎么带兵的?”

大家一愣,随即哄笑起来。谁不知这是玩笑话,没人当真。

笑声刚歇,云凡抬手一摆:“行了,不追。眼下硬碰,划不来。”

多数人立刻松了口气,颔首称是。唯独张苞把嘴一撇,下巴往地上一努,满脸写着“没劲”。

云凡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张苞,别耷拉着脸。仗有你打的,可现在不是时候……真扑上去,石林里埋几个人,咱们就得硬吃亏。”

“为啥?”庞德脱口问,“埋伏?可咱们没见影儿啊。”

云凡没急着答,只朝石林方向抬了抬下巴:“没见,不代表没有。他们能把兵塞进石头缝里,也能把刀架在咱们后颈上。信不信,由你。”

庞德皱眉:“那总不能一路踮脚走路吧?”

旁边几个将领也跟着点头,脸上写着“太怂”。

云凡目光扫过一张张脸,语气反倒缓下来:“怂?这是在别人地盘上。咱们带出来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填沟的土。多绕两里路,换他们囫囵回来……这买卖,亏吗?”

话音落,没人再吱声。道理摆在那儿:莽撞容易,收尸难。

队伍整好阵型,拔营出林,朝费尔干纳盆地开拔。

云凡边走边摊开地图,指尖顺着山脊线慢慢划。图很细,连溪流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费尔干纳盆地就两个小城,守它干啥?

丢了,不伤筋;占了,不增肉。硬是派重兵卡在这儿,倒像故意把力气往虚处使。

他指尖顿住,眉头锁紧。贵霜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越反常,越得提防。

正想着,他侧身看向庞德。

庞德一怔,立马站直,神情肃然:“主公?”

“哨兵全撒出去,”云凡语速不快,字字落定,“往前五里、左右各三里,一个不留。这儿静得太假……他们要动手,不会等咱们敲锣打鼓进城。”

庞德没多问,只应一声“喏”,转身就去调人。

一队队斥候如水入沙,悄无声息地散进旷野。

云凡扫了一眼哨兵的站位与神态,下巴微点,眉间紧绷的线条这才松了一寸。

真要是被人摸了后背、丢了大脸,他怕是得立刻带人撤出这片地界……毕竟脚下踩着的是贵霜的地盘,冒进半步,都可能把整支队伍拖进死局。

人越打越少,若再被追着咬,连喘气的空档都没有。

占下的城池再多,也填不满敌境里的补给窟窿。这念头在他心里压得沉,没说出口,却比刀子还利索。

其余将领默默颔首,没人开口,算是应下了。

只盼这一趟,能顺当些。

云凡没再多言,转身下令,全军继续向费尔干纳盆地腹地推进。

同一时刻,费尔干纳城内,几盏油灯昏黄摇晃,几张粗木板拼成的桌子边围满了人。他们想的事,和云凡正走的路,竟撞在了一处……怎么把特尔南掀翻。

特尔南的鞭子早抽烂了他们的脊梁骨。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年又一年;不是一回两回,是日日压榨、月月透支。这些人本就是奴隶,身子骨早已磨到脆边,再熬下去,只剩一个字:死。

谁都不想闭眼,所以才聚在这儿,等一个活法。

人群中,有威信的不多。一个老者早被特尔南亲手处置了;另一个,是叫“小二”的年轻人。没人知道他真名,只认这个代号……干活利索,挨打不吭声,帮人藏粮、替人挡鞭,久而久之,话就有人听了。

“小二哥,这事……你拿个主意?”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眼神里没试探,全是等着落锤的焦灼。

小二没立刻答,牙关咬得下颌线发硬。

反?赢了,是活路;输了,是绝路。

顺?熬一天是一天,可肚皮贴着脊梁骨的日子,还能熬几回?

他僵在那儿,像根被风刮弯的芦苇,弯着,却断不了,也直不起来。

众人屏息等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二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一瞬:“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可这次,再忍一忍。”

话音刚落,满屋静得掉针。

有人嘴角一抽,有人喉结滚了滚,还有人低头盯着自己裂口的草鞋……那意思,谁都懂。

小二目光扫过去,没恼,只是摇头:“想动手,我比你们还急。可现在动手,是拿命去赌一把空骰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赌输了,大家一块埋在夯土里,连名字都不会留。”

没人接话。屋里只剩灯芯噼啪一声轻爆。

小二摆摆手:“不满就满着吧。该想的,我想过了;该试的,我也试过。”

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们信我,就跟着熬;不信,也别乱动……乱动,死得更快。”

话说到这份上,再没人开口。

他们不知道,就在城西那扇黑漆剥落的角门后,危险已经抬脚跨进了门槛。

坎贝尔垂头站在特尔南面前,甲胄沾着泥,靴子还沾着败退时溅上的干血。

“废物!”特尔南一脚踹翻面前的陶碗,碎碴飞溅,“连几天都拖不住?”

坎贝尔没抬头,该说的早说了,该辩的早辩完了。剩下的话,说出来也是灰,咽下去也是灰。

他悄悄抬眼,看见特尔南手指敲着案沿,一下,两下,像数着倒计时。

“等吧。”特尔南冷笑,“等云凡的人踏进城门……你,传令下去,所有人,加力。”

“是。”坎贝尔刚转身,衣袖却被一把攥住。

特尔南眯起眼:“我跟你一道去。看看这些懒骨头,是不是真病得连铁锹都抡不动了……上回的鞭子,怕是抽得太轻。”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出门。坎贝尔小跑跟上,靴跟敲在青石板上,一声紧似一声。

城东工坊里,奴隶们正伏在夯土墙基上。不是不动,是手抖得捏不稳夯杵;不是偷懒,是胃里烧着空火,腿肚子直打颤。

饭食照旧稀得能照见人影……哪是人不想干,是身子早不听使唤了。

特尔南压根没把旁人的议论放在心上。

他只盯一件事:这批人干活,太松散。

可底下人全然不知他心里已燃起火苗。

队伍挪得慢,像陷在泥里。他扫了一眼,几个蹲在石堆边喘气的,肩背塌着,手抖得连锤都握不稳……不是偷懒,是真没劲了。

他抬手朝那几人一指:“去,把他们叫来。”

士兵们没多问,照办,把人拖到跟前。

“将军?”副官开口,眉梢微挑,眼神里全是不解。

话音未落,特尔南右手一抽,长刀出鞘。

银光劈落三道,头颅滚地,喉管还噗噗冒血。

人群静得只剩粗喘。奴隶们脸白如纸,腿肚子直颤。

“每日每刻,活儿分到头上……完不成,拎一百个出来砍。想活,自己掂量。”

说完,他刀尖朝下一垂,转身就走,袍角都没多晃一下。

这哪是催工?分明是催命。

大伙儿心里透亮:他要的从来不是城,是命。

特尔南和坎贝尔一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小二。

小二没躲,也没装傻。再拖下去,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津津的脸,声音不高,却砸在地上:“砍一刀是死,挨一刀也是死。今夜三更动手……谁有话说?”

没人吭声。有人摇头,有人咧嘴,眼里烧着光。

这一仗,不是为活命,是为咽下这口恶气……让特尔南瞧瞧,奴隶的骨头,也能硌破他的刀。

该埋的继续埋,该运的照运,谁也不露半点风声。

白天又倒下几个,活下来的还剩九万多人。

十万奴工,一天拢不住全数,眼下只串通了两万。

两万人,够了。

真打起来,哪怕逃出去两千,十个人里活一个,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死马当活马医,赌就赌这一把。

小二坐在碎石堆上,盯着天边一点点暗下去。

日头刚斜,一个瘦高奴隶溜进特尔南帐中……内鬼,早被收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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