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师出有名,互亮圣旨
齐晖领兵出寨,身后是一排排上将,各色大纛被西凉的风高高吹起,迎风招展。
齐酌江骑马始终在父亲身侧,先汇报了洛阳之乱,才讲述自己在途中见闻。
齐晖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睛,只得半眯着,任由身上铠甲的重量压下来,薄唇紧抿似刀锋,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逆贼安敢趁我不在,犯上作乱。”
想他迟迟未动兵马、南征北战,有很大部分原因就是洛阳士族未安抚好。
不奢望他们在自己出郭征战时,作为坚实的后盾;
只要别在背后捅刀子,他便心满意足了。
可惜,这些士大夫让他很失望。看来平日里还是太优待了他们,才让这些秋后蚂蚱,不知天后地厚。
“好在珠珠做的不错,不愧是我齐家的女儿。”
齐酌江有些担忧,便将心底的担忧一并说了:
“父亲,儿臣曾想跟她并肩作战在洛阳,小妹执意让我先行,故而将她抛下。”
“我走那天城中大乱,小妹身受重伤,不知现在如何了。”
已有一月余未收到洛阳来信,也不知城中如何了。
齐晖眉头紧锁,却无比坚定又略带淡漠道:
“若洛阳被占,此时也不能撤兵去救。”
“待老夫攻下西凉,再与巴蜀计较不迟。”
齐晖说罢,勒紧缰绳,又加紧了脚步。
齐酌江明白父亲的苦心经营,大军将至,若轻易退兵,下次再兴兵西征,便不知又是何年何月了。
何况巴蜀距离洛阳颇远,丁存孝胃口再大,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否则只会噎死。
暂时放下了对小妹的担忧,领兵打仗,若是纠结于儿女情长,便不用攻城掠地,整日都思念担心妹妹得了。
随即又与父亲言道:“我在路上曾与江南大都督交过手,各自均有胜负,谁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齐酌江语气里带着些许得意,却也遗憾,若不是被四哥一脚踹成病秧子,他应该会略胜一筹。
对于一个统兵的为将者来说,身体真的太重要了。
“嗯?”齐晖来了一点兴致,示意孺子继续说下去:
“柴都督高明的地方在于,能够及时控制住情绪,胜不骄败不馁。”
“短板是疑心重,我只略施小计,他就将董氏那姑娘软禁了起来。”
本以为父亲会夸赞,想不到得了训斥:
“男人之间的事,以后不要将妇人牵扯进来,令人耻笑。”
而且那董氏,早已经不是什么姑娘了,而是妇人。
齐酌江面带羞愧的低下了头:“儿臣知错了,不该陷害董氏。”
虽说董氏也曾信誓旦旦,想取他的性命。
但那不一样,董氏再厉害,也不过一个小姑娘。
男子汉大丈夫,不该跟个姑娘一般见识。
.
直至走到阵前,两军对垒。
萧重荣骑在马上,昨晚被惊扰了一夜,此刻看起来依旧意气风发。
隔了老远,开口便是:“司空!别来无恙啊!”
齐晖倒想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并不急于迎战,连搭腔也迟缓了不少。
“遥想昔日,我去翼州拜访董贤弟时,还曾去司空府上一叙。”
“许昌一别,数年未见,咱俩都成老翁啦,想不到再见面时是这样的场景。”
“若想找我叙旧,差遣探子来报便是,何必兴兵至此,倒是伤了两家和气。”
“特叫你儿、我侄儿四公子,前来阵前叫骂,从我祖父骂到我妻儿,如此无礼。指父骂叔父,不畏天雷乎?”
齐晖冷笑一声,昔日只觉自己不要脸,想不到还有比自己脸皮更厚的。
隔着两人中间的数十万大军,嗓音辽阔,径直穿透到对面军中。
齐晖开口义正言辞道:
“萧侯何必多言,你杀我帐下大将黄琪时,可有想过昔日情分?”
萧重荣故作惊讶,脚踩马蹬,上半身稳若磐石,回敬道:
“丞相何出此言?”
“黄琪将军,既是你之爱将,我自当盛情款待。”
“只他每日锦衣玉食,乐不可支,要留在我帐前效力,不愿回洛阳去。我又能奈若何?”
“可叹丞相留不住人,竟也不许将军明珠暗投,是何道理?”
齐晖怫然不悦,横眉冷对,恚怒道:
“老贼何必多言?黄琪若投降,待我破西凉城后,再清理门户不迟。”
萧重荣拱了拱手,笑容若春风拂面:
“某还未来得及恭喜丞相位极人臣,丞相便兴兵至此。”
“只是不知这丞相,是天子封的,还是——你齐晖自封!”
此言一出,萧家帐下将士皆笑成一团。
对于赤裸裸的轻蔑,齐晖却无反驳之言。
萧侯是先帝钦封,这丞相之位比起来,的确名不正、言不顺。
“萧贼休要多言,我奉旨西征,征讨凉州贼寇,尔等若不速速投降,只得人头落地!”齐晖说罢,萧重荣立即拿出一纸先帝遗诏。
十分讲究师出有名的,替天行道曰:
“我奉先帝之命,清君侧,齐贼速速受死!”
齐晖对于他的不要脸,再一次叹为观止。
也不知是叫哪个白面书生伪造,又随便糊弄了个印章,假传圣旨。
齐晖虽在心底不屑,但自己与他却是半斤八两。
萧重荣私自铸驾假印,跟他囚禁了皇上,而拿皇上印章传旨,本质上没有任何分别。
只被他羞辱一通,咽不下这口气,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白的被他招降了一位大将,意难平、气难忍,反向劝降道:
“江南水军大都督——柴将军何故明珠暗投,殊不知良禽择木而栖?”
“我与你家太守,世代交好。尔何故相助老贼,藐视天子?”
“不若速速归顺朝廷,重返江东后,老夫也可以上奏表明天子,封你个一字并肩王!”
众将士一阵大笑,纷纷附和道:
“柴将军来啊!”
柴昭辅骑在马背上,面容冷峻,一言未发,静静看着两军对峙。
萧重荣自知不能让齐晖如此动摇军心,也觉得想个办法,留住柴昭辅才是。
很快给军帐虎将彭玠使了个眼色,彭玠勒马出战,手执长搠,叫阵道:
“吾乃陇右彭玠,谁敢与某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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