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是将军夫人,也是军医
像无数次入眠时那样,伴随着齐军的叫阵和骚扰。
萧重荣才合了合眼,就被一阵厮杀声惊醒。
帐外有随从来报:“主公!齐军再度攻城,可如何是好?”
萧重荣立即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上,顾不上沙石瓦砾硌得脚掌生疼,一路小跑去了军帐。
几位上将已身披铠甲,整装待发。
身后小厮给主公批了件披风,萧重荣酒意消散大半,彻底清醒了过来。
亲自指挥战斗道:“来人,随我登高,往城门去。”
立在帐前一侧的将军立即拱手,劝告道:
“主公不可!城门楼上危险,主公还是稳坐军帐为妥。”
萧重荣未放在心上,大敌当前,统帅都往后缩,还指着谁冲锋陷阵?
踩着随从送来的长靴,一步步登高,直至上到城楼,但见齐家的兵马,一波接着一波,持续不绝。
架在城楼上的木梯,粘火即燃,齐家兵将携刀剑攀附于梯,在中途便被滚石砸落,倒地气绝。
第二波攻城的将士赤身肉搏,将铁爪扔向城楼,飞檐走壁,开始了新一轮的攀爬。
一尊尊石块木桩砸下去,又纷纷砸落许多攻城士卒。
楼下喊声震天,是齐家的战车上,承载了上千年巨木,由数百名将士合力,正往城门上撞。
“加固防守!加固防守!”大将几声令下,守城士卒纷纷疾走,将城门严防死守。
站在主公身边,往下城楼望,是齐家四公子齐酌风领兵攻打。
马背上遥遥相对,但见少年意气风发,势在必得。
忍不住骂了句:“齐贼,探得我军中新得一员虎将,主公犒劳三军。趁我醉酒,前来攻城,着实可恨!”
萧重荣抿唇不语,心中仍在筹划,将退路和前途尽数想到。
吩咐下去:“彭玠,孤命你列阵,以待齐军破城。”
“一旦破阵,立即拉开阵型,浴血奋战!”
“是!”大将彭玠领命,几步走下城楼,开始排兵布阵。
萧重荣又吩咐下去:“大将军糜浑!”
糜浑出列,拱手行礼道:“末将在!”
“孤命你寻一小路悄然出城去,绕到齐军身后。若他破城,便领兵回救,两面夹击,给齐酌风来一个瓮中捉鳖!”
“若他不得破城,便不可轻举妄动,只在远处埋伏。若他兵败撤军走小路,设深坑、列滚石、埋伏弓箭手,定叫他死于老夫之手。”
杀了齐酌风,无异于拔下老虎的犬牙。
再威风凛凛的山中之王,若是没了犬齿,也不过纸老虎罢了。
“是。末将领命!”糜浑拱手下城楼。
柴昭辅在一旁待命,等到萧侯点到自己。
只他将底下的心腹大将纷纷调遣完毕后,也没有提到自己。
坐冷板凳的滋味不好受,柴昭辅再次主动请缨道:
“叔父,军中若缺良将,叔父可随意差遣。”
萧重荣拍了拍他的肩膀,亲昵道:
“你才到,人困马乏,恐贸然出击,士气低迷。”
“待先休整两日,再度参战不迟。”
柴昭辅稍稍卸下心防,想着今夜饮了酒,的确不适合再战,便准备先行回帐中养精蓄锐。
还未进到帐中,就看见远处两只小小的身影,是他家夫人及贴身婢女。
青枝拿了草药,正给一手臂中箭的士卒包扎。
小愚在一旁压着那将士,嘴里劝道:
“您莫要乱动了,小姐力气哪儿有您力气大。若是将伤口抻开了,又要重遭一遍罪。”
那位将士咬着自己箭袖,终于连一声闷哼也没了。
这里受伤的士卒多,军医忙不过来,且可着为将者先救,没精力去理会底下的人命。
士卒唯有互相包扎,侥幸逃脱者,给不幸者上药。
青枝抬头便是铺天盖地的伤员,互相搀扶着,往角落里走。
心底惊厥也悲凉,期盼何时能有一位大英雄,一统天下,使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使士卒也不必受伤往复了。
小愚陪着小姐为士卒疗伤,同样心中有感,跟在小姐身后碎碎念道:
“若是丞相真能收复故土,一统中原,就好了。”
青枝立即回过去一个警告的目光,在萧营中,这种话,是万万不能乱说的。
便是激起兵愤,都不是她这一个弱女子,能承受得了的。
.
天亮,攻城丝毫未停息。
萧重荣在城门楼上站了一夜,十分没有宽大胸襟的、在心底对小辈骂了一句娘:
‘小子,真是精力旺盛,体力惊人。’
遥想他昔日年轻时,带着董彦威打天下,他占凉州,董彦威占翼州。
也曾在马背上作战,三天三夜不曾下来,也浑然不觉辛苦。
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有如神助。
转眼间,不服老不行。
惟痛惜他怎么没有如此骁勇的儿子,能够子承父业。
城门虽未破,到底爬上来不少能征善战之卒,与城门上的弓箭手打得有来有回。
护卫惊惶大喊:“护驾!保护主公!”
萧重荣始终面无惧色,甚至连宝剑都未抽出来,平静的看着爬上来的士卒,与己军将士厮杀成一片。
到底在萧重荣亲自指挥的守城中,抵挡住了齐家一轮接一轮的进攻。
齐晖鸣金收兵,萧重荣由护卫陪着,一并走下了城楼。
下令道:“来人,将麋浑、彭玠召回。”
“传令三军,大开城门,诛杀齐贼!”
主公命令一下,士气大振,原本经过昨天一夜的守城之战,已经人困马乏。
这会儿众人相扶,强忍着体力透支带来的四肢瘫软,重新列阵,准备痛击齐贼。
齐酌风才领兵撤回,还未走到帐中,便听身后副将来报:
“将军,萧侯大开城门,出郭迎战。”
齐酌风一勒马头,正欲回头拼杀,只鸣金尽在眼前,军令如山,他也不可违背。
咬着牙,带兵回了营中。
齐晖已穿戴整齐,拍了拍儿子的肩,老父亲宽慰道:
“吾儿辛苦,先行回帐中歇息。”
齐酌风未攻下城池,有些面上无光,惭愧道:
“父亲,是儿无用。”
“萧重荣那老匹夫坚守不出,任由儿叫底下士卒前去谩骂,依旧龟缩帐中。”
“不过父亲方才鸣金收兵时,探子回报,萧侯打开城门迎战,不知是真是假。”
齐晖高深莫测的“嗯”了一声,嘱托道:
“儿先回去歇息,待为父亲自举兵会会他。”
“儿不累!”齐酌风等了西凉这么久,平常小打小闹如同挠痒痒一般,终于能够与之正面交锋,哪儿能错过这次机会。
上前一步:“父亲,儿愿再度出战!”
齐晖自然不准这胆大包天的小儿逞能,一夜疲乏安能再战。
便提高了音量厉声道:“退下!”
齐酌风不情不愿的领命,单膝跪地,行了军礼,道:
“是!”
帐外,有探子来报:“丞相,吴郡太守白友恭,派大都督柴昭辅,来西凉相助!”
齐酌风本就睡意全无,一听这话,更坐不住凳子了。
柴昭辅?
那是枝枝的夫君,他正愁找不着他呢。
甚至因为妒火,想舍弃凉州,先去打难啃的骨头——扬州。
想不到这厮自己送上门来了,只是不知枝枝有没有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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