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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鬓微霜,又何妨


小愚被青枝扶着起来,又擦了擦眼泪,表了一番忠心:

“小姐,婢子绝没有恶心您的意思。”

“即便是你不要的,哪怕扔在地上,婢子也不能去捡。何况,是您珍爱的,我决不能去抢,不管为了什么。”

“婢子对小姐一片真心,可鉴日月。婢子此生不嫁人,只陪着小姐。”

“若婢子先死,小姐便另寻心腹服侍。若小姐先走一步,我就去寺庙里做姑子,日夜为小姐亡魂祈福。”

青枝听她说得这样瘆人,忍俊不禁,却也理解一二。

从前看志怪杂谈的古书典籍时,曾写着,这世上有三头两臂的婴孩,有好男风的风流雅士,也有遁入空门的自梳女。

若是小愚真有少女思春的心思,从前在相府,一众公子,各有优劣,早动心了。

非得像柠儿那样,嘤嘤嘤整天抱着五公子的诗词入眠才是。

便知她没那样的心思,青枝也不与她取笑,只将她好生送了出去,又安抚一通:

“我怎会不知你心意?”

“即便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这么多年也不曾心有灵犀。不过你现在告诉我了,我自不会装聋作哑。”

“小愚,你对我很重要。从前我花团锦簇时,就与你关系最好。如今我只剩你了,又怎会不珍惜我们之间的情义。”

独自回到帐中时,柴昭辅倍受冷落,一个人孤零零的半倚靠在席子上,对于方才之事没半点解释。

青枝也不怪,男人志在四海,怎会为深宅妇人之事花心思。

只她的善解人意,让他更不高兴了:

“一个下人,比我重要?”

青枝含笑拉过他的手,由于他的手掌太大,自己的太小,便两只手去牵。

“夫君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可是今儿打了胜仗,便有心思同妾身调笑?”

“你也说了,小愚不过一下人。跟一婢女计较,也不怕传出去别人笑话。”

“我不跟她计较,我在意你的感受。”柴昭辅今日十分受挫,在中军帐内不得志,回到家中一样倍受冷落。

“娘子,你以后能不能只看着我,只想着我。”

“不在意别人,也不理会旁人。”

“我如此贤良淑德,怎地夫君不夸我,还怨我?善妒乃七出之一,莫非夫君只喜欢那妒妇不成?”青枝温婉一笑,既不愿违心承诺,便避而不答。

只说:“夫君,我听闻今日帐中之事了。”

“你打了胜仗,我很为你开心。只萧叔父年龄大了,又屡战屡败,难免举棋不定。”

“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谅解他。不过你也放宽心,我会去从中调和,萧叔父心胸宽阔,并非嫉贤妒能之人,不会跟咱们真的生分的。”

柴昭辅叹了口气,只摇了摇头。

是他想齐人之美,既要娘子对他关爱备至,又希望她心胸宽阔,在他纳妾时不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也许吧,我同萧侯能够重修旧好。”

“只是我可怜的小娘子这么傻,不知大势已去,大势已去矣。”

.

齐晖今日险些被生擒,好在并没有受伤。

并没有表现出丧气的模样,甚至在中军帐内大摆筵席,庆贺侥幸逃脱。

帐外,有探子来报,称四公子和五公子同时平安归来。

“好!”齐晖命人再添杯盏筷子,给两位爱子压惊。

齐酌江先进到帐内,给父亲行礼请安后,并未坐到父亲身边,而是选了最边缘的角落。

“我儿威武,若无你搭救,老四今日命休矣。”

齐酌风紧随其后,进到帐中,连行礼也省了。

倒是一样十分有眼力见,坐在了靠近帐门的位置。

不知是明白父亲招贤纳士的姿态,还是真的嫌弃。

对于父亲的提点,连手足情深的样子也没做,只在心底冷笑:

‘我感激五弟算什么?我搭救了你,也没见老爹有什么表示。’

也许儿子舍命护爹,天经地义。而弟对兄的救命之恩,便得终生铭记。

齐酌成整顿好兵马,便随简修一同进帐。

“参见父亲。”

“拜见主公。”

“来!”齐晖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席子,唤简修的名字:

“修请坐这里。”

世人皆知丞相从不宠儿子,从前身边的位置,都是由干儿子坐。

直到攻城掠地,一路收复降将,这个位置便由贤臣良将代替了。

至于他亲儿子,不管心底如何疼惜,表面功夫都得做足,置于角落而居。

“吾儿一路辛苦,救出了大都督,乃大功一件啊。”齐晖先招呼了简修之后,才跟义子打了声招呼:

“快请入座,取美酒佳肴呈上。”

“是,谢父亲。”齐酌成入了座儿,简修仍跪在地上,无言面见主公。

“丞相,是末将失职,被柴昭辅困住,损兵折将,还险些连累二公子遇险。”

“折了丞相的颜面,不配任大都督,请丞相惩处。”

“嗐——胜败,乃兵家常事,修不必放在心上。”齐晖又朝他招了招手:

“来,过来坐。”

“今特命小厨房,做了尔等昔日在河东时,最喜的驴肉火烧,过来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老夫一世英名,若是仅有这点脸皮,让你一朝丢尽,莫说是你,我下次出门都得戴个锅盔。”

一番话说得众将都笑了,简修惭愧不已,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即便是天大的薄面,也不能让丞相三催四请,便走到丞相身边坐好,忝居高位。

齐晖笑逐颜开,未见丝毫颓态的点了点头。

方宽慰道:“这次败了,下次打回来就是,人没事就行。”

“你若请辞,可是说老夫不会用人?”

简修惭愧,坐直了身子,拱手行礼道:

“末将知错,末将绝无此意。”

齐晖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既然知错,便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随从为几位将军添酒,齐晖拉起简修的袖子瞧了瞧,见他无恙,还是不能彻底放心。

问道:“卿可有受伤?”

简修受宠若惊,摇了摇头:“有劳丞相挂怀,末将无碍。”

“嗯。”齐晖大掌落下,拍了拍宽大衣袍下的膝头。

连连自说自话道:“无碍就好,无碍就好啊!”

众将相互把盏言欢,齐酌成与四弟、五弟许久未见,主动举起酒杯,敬了他二人一杯。

齐酌风陪着喝了一杯,齐酌江却推脱身体不好,戒酒了,未给二哥这个台阶。

酒酣胸胆尚开张,齐酌风放下戒备,悄然走到简修身旁,跪坐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简修知他有话要说,便将酒盅放下,微微侧身聆听。

“大都督,今日得见柴将军勇猛,不可不防。”

“公子有何良策?”简修低声询问。

齐酌风压低了声音,在一众相谈甚欢中,同他窃窃说了自己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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