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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吴人命贵,凉州命贱


齐酌风因体力不支,中途离席。

回帐后,伤口结痂,早已经不继续流血了。军医过来看过,简单包扎后,又给他留下草药,方才离去。

齐酌风侧身仰躺在胡床上养伤,望着烛火明明灭灭,总想起自己那日受军棍,青枝替他疗伤时的情景。

原本就是个铁打的汉子,想起她那温柔的更衣换药,便觉军医真是鲁莽,快要痛死他了。

帐外有人来报,称是:“大都督到。”

“快请进来。”齐酌风才想从胡床上起来,便被迎面而来的简修一把按住了。

“我没事,大都督何必放下酒宴来看我。”

简修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直言道:

“我倒不是担心你,相反,就觉得你身体能撑住,才过来让你再劳累几分。”

齐酌风仰天长叹,玩笑道:“若是我死了,可是为国捐躯。”

又调侃道:“感情大都督帐下那么多谋臣,都不及我一人。”

简修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吹捧,只因心底记挂着更重要的事。

“我今夜特意前来,是想将柴将军的阵法再看看。”

说罢,简修从怀里摸出一张图,是今日阵前凭印象,绘制出来的柴家棍站位图。

同齐酌风一处一处细看,企图将阵法击破。

“大都督心思敏锐,在万军丛中,不慌不乱,侥幸逃生,还能绘制得如此精妙。”

齐酌风一向心高气傲,喜欢自吹自擂,单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主。

眼下却打从心底里,真心实意的佩服,也不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简修可担不起他此等称赞,也不知四公子对自己的亲昵,是不是跟他从前在董侯帐下效力有关。因为董氏,便爱屋及乌了。

待将柴家棍破解的差不多后,简修无意间提起:

“今日萧侯胜券在握,不知柴将军为何撤兵。”

齐酌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蹊跷,淡淡道:

“兴许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多疑胆怯不敢上前,恐齐军有埋伏,故而举棋不定。”

他可以夸跟枝枝是旧人的大都督,但让他承认柴将军略胜一筹,比杀了他还难。

“不。”简修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还当他跟表面上表现出来的一样,坦荡、心胸宽广、没心没肺、不拘小节。

也没精力关心他是怎么想的,只将自己洞察的,跟他一块分析:

“是萧侯爷鸣金收兵了。”

齐酌风突然屏声敛息,失去了所有话语。

想起在马背上,齐酌江说的‘四嫂从未喜欢过我’。

是啊,萧侯爷突然鸣金收兵,并不因为五弟被困阵中,而是自己生死一线。

齐酌风不敢继续想下去,若此事真与她有关,萧侯那是虎狼窝,什么狗屁义女,怎肯放过她?

而待柴将军醒过神来,对她恨之入骨,岂非要她性命?

齐酌风不敢继续想下去,也担不起这样的深情。

往事所有困顿,仿佛都有了来处,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他带着担心,撑着身子坐起来,立即被简修按了下去:

“四公子。”

“怎么了?”

齐酌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意识到身上的伤,明白过来枝枝在敌对阵营。

只希望他的小傻瓜不要这样傻。

下意识想询问大都督关于枝枝的事,却先在心底自嘲的摇了摇头:从前简修在董府未得重用,哪有机会见到闺阁少女。

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本能,他承受不了这样的担心和愧疚。

便不肯相信萧侯收兵与她有关。

对。

明明……她一直都不喜欢他的。

柴将军撤兵,又怎么会与她有关。

.

萧重荣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不待天亮,升帐议事。

文臣武将还在过早,青枝已漱洗过后,来给叔父请安了。

特意做了拿手的酥山、桂花糕,奉过来,萧重荣很给面子的用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方才放下。

“叔父,昨日之事,是枝儿太冲动了。回去后,柴郎将我训斥一通,我与夫君已然说开和好了。”

“嗯。”萧重荣点了点头。

至于人家小两口,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还是休妻和离,都不是他有精力操心的事。

“只求叔父大人有大量,别计较柴郎态度不恭。如今退敌要紧,他也是要强的性子,若真把他逼得紧了,负气离去。不管是自立门户,还是投奔巴蜀,都于叔父不利。”

青枝一片肺腑之言,神色恭敬,谨小慎微,萧重荣十分受用。

还是小妇人说话,更招人喜爱,怪不得人人都怕枕边风。

具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一番劝解,萧重荣本就没打算拿柴昭辅怎么样,现在借坡下驴,要了这个台阶。

十分宽宏大量的点了点头:“男人之间的事,还要你这个小女子挂心。”

“放心吧,老夫虽不才,有你这么个贴心的义女,也算是有福气。”

宁愿多一个朋友,也别多一个敌人的道理,他焉能不懂。

就算柴昭辅不能为自己所用,他也不奢求。

只要他别跑到其他阵营效力,就算是帮自己了。

待到有将军入帐,青枝静默无声地退了出去。

出帐后,看见夫君的身影,含笑摇了摇头,示意他已经没事了。

柴昭辅心底感激,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辛苦了,娘子。”

“本是我自己的事,却要妇人替我周旋。”

既然没打算自立门户,或者拂袖而去。

那么跟萧侯一笑泯恩仇,无异是最好的结果。

青枝温婉一笑,露出两只浅浅梨涡:

“我跟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能为夫君效力,是妾身的荣幸。”

“你我本是一体,实在不必这样见外。”

旁边不断有将士走入走出,青枝面颊微红,柴昭辅也觉被人这样硬生生瞧见不妥。

便放开了她的手,先进到帐内,寻了一处席子坐好。

不待众将站定,已听随从在帐外禀报:

“主公,江南兵马和西凉本部兵马打起来了!”

“江南而来的将士,因不服凉州士卒轻视,而大打出手。”

“眼见江南兵将,已打死了咱们两个小卒了!”

“帐外乱成一片,大家都在说……”

“说什么!”萧重荣才平复下去的怒气,再次被点燃。

猛拍桌子,边起身往外走:“说!”

“是!”随从双手哆嗦,声音颤抖道:

“底下的士卒都在说,说主公不公,偏宠江南。说吴人命贵,凉州命贱!”

萧重荣负手出帐,从始至终都未看柴昭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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