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四公子又被贬成弼马温
人群已经走远了,简修听闻他跟柴昭辅缠斗,乘胜追来,就见他只身一人,立于马上,手上的兵器也掉了。
此情此景,必是吃了败仗。
萧军和江南兵马,均已四散逃逸。
简修放心下马,捡起来兵器,交由齐酌风的随从看护。
随后才翻身上马,劝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四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齐酌风抿了抿唇,还未从方才的惊痛中醒过神来,已随大都督班师回营了。
齐酌成已在沿路设了埋伏,就算萧重荣不死,也得将他活生生扒下一层皮来。
中军帐内,齐晖提前接到报信,此刻见这逆子回来,早气得七窍冒烟。
宽大袖袍下的手,拍了一下矮桌,恚怒道:
“逆子,你还敢回来!”
“说,故意将柴昭辅放跑了,该当何罪?”
齐酌风一改往日一甩披风,威风凛凛的单膝下跪,行做军礼。
而是犹如被夺舍了一般,双膝瘫软跪在地上,双臂无力垂下。
给父亲磕了个头后,便将肩膀埋得很低,直贴伏于地面。
噤若寒蝉道:“是儿无能,不敌柴将军。”
齐晖原本生气只是半真半假,如今看他这副幽魂丧胆的模样,才是真正生气了。
“看看你这副秧鸡的模样,哪儿还有半点我的影子?他们都说你最像我,老夫年轻那阵,可不似你这般吃了败仗就丧气。”
齐酌风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不解释、不反驳。
是呀,人家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携手御敌,两个打他一个,他不如也。
又有什么好争辩的。
“你跟你二哥抢着去做先锋,如今寸功未立,灰头土脸的回来,有何面目来见我?”齐晖虽从前也觉他过于锋芒毕露,处处提点,希望他能有所收敛。
但眼下看他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更觉气闷。
“既知无用,以后也不配继续待在大都督身边,滚去马厩刷马。”
简修见状,立即行了军礼,跪地求情道:
“丞相,四公子虽未斩杀柴将军,但也将萧军杀得片甲不留。”
“上回让他去守寨门,已然受了惩处,这回还望丞相开恩。”
“胜败乃兵家常事,丞相既都容末将吃了败仗,又何必对四公子未立功如此苛刻。”
“丞相一向赏罚分明,上回四公子斩杀彭玠和糜浑,丞相就未特意赏赐些什么,这回将功折罪,还求丞相开恩。”
齐晖上回本就不是有心惩处,这次却怎么不肯松口,倒是没再连累无辜了:
“不行!若是都这样,上行下效,以后吃了败仗,回来就成了霜打得茄子,还如何稳定人心?”
“滚去马厩里洗马。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才配回到大都督身边,领兵打仗。”
上回已经给了他跟简修同甘共苦、拉拢人心的机会,一招鲜吃遍天,可也不能老用。
何况大都督这么忙,不能总陪太子读书。
更重要的是,四郎在他眼里……并非太子。
齐酌风被赶出去后,齐晖侧身压低了声音,问向身旁的爱子:
“老四是见着董氏了?”
齐酌江目光炯炯,依旧空洞得望向帐中文臣武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齐晖“啧”了一声,就料到是这么一回事。
他那舞马长枪的儿子,只要一碰见这命里的天魔星,准是再硬的骨头也撑不起来。
齐酌风被轰出帐后,齐酌成正迎面进来,才欲跟他打个招呼。
“唉——”
刚一张口,就见四弟脸色铁青、如丧考妣的走了出去。不光没看见自己,而是将周遭的声音都屏蔽了。
齐酌成也没放在心上,知道老四是什么性子,一向目中无人。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才进帐,还未行礼,齐晖便一改方才铁青着脸,招呼他过来,夸赞道:
“我儿威武,接连攻下凉州两座城池,致使萧重荣那老匹夫,不得不退守陇右。”
“待何时陇右再度失陷,看他还能往哪儿躲藏。”
齐酌成没再继续行礼,主动交上佩剑,便走到父亲身旁。
飞扬跋扈道:“听闻那萧贼卖女求荣,依儿臣看,他还不如效仿和亲公主,将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孝敬给父王。”
“英雄配美人,也不算辜负那萧氏的绝世美貌。”
老二一向喜欢这不入流的调笑,其他人习惯了以后,便也跟着朗笑。
“若那老贼识相,便快将女儿送过来。如果不然,待儿破了城,那女娃被乱流所伤,岂非美人无用武之地?”齐酌成说罢,席间笑声愈发喧沸。
齐晖跟着笑了一阵,才象征性的在他箭袖上捶打一下:
“好你个老二,如今翅膀硬了,连老夫也敢拿来说笑。”
齐酌成眉眼带笑,跪在地上,似有些难为情的拱手遮面。
“儿臣不敢,望父王勿怪。”
齐晖敲打归敲打,却已经在规划破城后,瓜分萧侯的资源,该如何分配。
如今连下三座城池,还怕不能早日攻进陇右么。
齐酌风从守寨门,到被贬去当弼马温,底下的士卒已经习以为常。
只谁都不敢靠前,怕惹这小爷不悦,大开杀戒。
因为龙王即便犯了天条,暂时出来体验生活,朝令夕改,说不定不用明早就能回去。
而底下无依无靠的小妖,自然不敢去犯太岁的霉头。
齐酌风没心思去理会旁人的想法,去到马厩里,取了刷子,将自己的战马、毛发刷得又光又亮。
月色下,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齐酌江的身影。
他解开衣袍胸口的对襟,将席间留得饼子递给了他,尚且温着。
齐酌风接过,也没道声谢,实在咽不下去,只问他:
“洛阳大乱,小妹主持大局,仇家可有所作为?”
齐酌江不忍骗他,实诚的摇了摇头:
“仇家隔岸观火,既没有跟着巴蜀叛军作乱,也没有站出来主持大局。”
齐酌江说起来,也觉牙根痒痒。
让小妹一个妇人苦苦支撑,那帮朝臣尸位素餐,竟无一人施以援手。
好在,近来听闻探子来报,政局安稳,皇后娘娘无恙。
说完,本以为齐酌风会大发雷霆,只四哥仅凝眉,继续换另一匹战马刷鬃毛。
半晌,自言自语道:
“为何当初父亲不叫你娶仇氏?”
他娶了那个扫把星,除了恶心自己以外,用处到底在哪里?
齐酌江抿了抿唇,想不到四哥如此贵人多忘事,不介意提点他一二:
“父亲想借联姻笼络朝臣,不想用成亲来给我冲喜。”
齐酌风抬头望天,夜幕下,星汉灿烂。
是呀,父亲既属意于五弟继位,又怎会看得起仇氏那样、家世一般、岳父官职低微的太子妃来结秦晋之好。
只有让他这个冤种兼容并蓄,也不顾他的所思所想和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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