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将军夫人,从来不是小娇娇
萧重荣狼奔豕突,连夜从洮阳跑到了枹罕。
柴昭辅兴兵赶至时,萧军已经搭好城池,垒积好营寨。
在帐外整合好人马,柴昭辅不急着进军帐,帐外牵着夫人的手,还在同她嘀咕:
“原以为要命丧洮阳,四公子怎会突然放人?”
青枝未停留在、方才惊魂未定中多久,肉眼可见的酌哥哥无恙,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她出棍相击,他怎么受得了,会不会继续折磨自己的心,她便想不到那么远了。
只瞧见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便放下了挂虑。
此时温婉一笑,搪塞了过去:
“妾身也不知,兴许是四公子仁义,上回夫君将他围困,却撤兵,放了他一马。”
“这回他便投桃报李,也对夫君手下留情。”
柴昭辅将信将疑,不觉人人口中的呆霸王,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伙。
只那夜喊声震天,根本没听见四公子和夫人奇怪的对话,所有人都慌忙逃窜,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而他一面保护妻子,担心她被齐军所伤;
一面挂心萧侯安危,思量他若稍有差池,凉州兵马未来的走向当如何;
一面紧盯江南将士,以防被齐军杀散,尽可能将牺牲降到最低。
他是统帅,有太多事情需要考虑、绸缪、思量、周旋。
不会拘泥于儿女情长,也没有太多心思,放在四公子和夫人莫名其妙的话语上。
“也许罢。”
他接受了夫人这个说法,因为这件事,只是在溃不成军后,万千需要当机立断的大事中,最不起眼的一件。
即便他本意不想放自己走,也可能是碍于情面。不想留下个斩尽杀绝的恶名,不得已才捏着鼻子退让。
就如同上回他撤兵,在他看来怒不可遏,在齐军看来应该是诡异一桩。
“是呀。”青枝笑了笑,继续往偏离的方向引导:
“上回是萧侯无故撤兵,齐军并不知夫君离开的缘由。”
“这回夫君不知他为何手下留情,妾身私自揣度,保不齐是丞相尊贤爱才,不忍伤了夫君。故而下了军令,让他不准鲁莽的。”
这一次,柴昭辅彻底打消了心底的疑虑。
也对,光是看丞相不遗余力的劝降,又重用萧侯旧人——简修将军,会下这个的军令,也有可能。
柴昭辅对于自己的能力,还有这份自信。成了巴蜀、江南、西凉、河东,几方势力争抢的对象,也属平常。
不再去想这件事后,对于夫人前来搭救,总泛起阵阵感动。
将她揽在怀里,十分动容道:
“夫人,我没想到你会舍命来救我。”
青枝抿唇笑了笑,眉眼弯弯,并未邀功,甚至因为劫后余生,还轻松调笑了句:
“不然呢?”
“我很像那背信弃义、贪生怕死之辈?”
“当然不是。”柴昭辅在心底感叹,何德何能今生能遇见如此深明大义、愿意与他共甘共苦的女人。
只将她抱得更紧,在星空下,仰头望向细碎月光。
心疼道:“你一介女流,怎敢进刀剑无眼的沙场。”
“说好了只剩彼此,你若是伤着了,要我情何以堪?”
“我欠夫人一命,夫妻之间不说感激。只以后不准这样傻了,我想想就后怕。”
“我都不能保护好你,如何还能让你冒险来救我?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先求自保。不准再以身试险了。”
青枝甜甜一笑,却并不将他戳穿。
只剩彼此时,这等甜言蜜语,不过是浓情蜜意时上头,调节气氛罢了。
若有朝一日,她死了,柴昭辅可能下个月就纳妾。
而他若先走一步,她也不会一辈子生活在怀念和苦痛中,短暂难受无措一阵,往后余生该干嘛干嘛。
就像竹林七贤之一,一边写着悼念亡妻的诗‘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一点不耽误左拥右抱,跟娇妾耳鬓厮磨、出去喝花酒。
只这等不合时宜的话,她自不会说。
便淡淡道:“我相信如果夫君没有身陷囹圄,也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柴昭辅有些惭愧,但他还没那么无耻,能睁着眼睛说甜言蜜语诓骗发妻。
因为若是在江南将士和妻子之间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牺牲妻妾,降低底下军将的牺牲。将调兵遣将放在第一位,而不是风花雪月、家眷老小。
所以,边关与战场,并不是女人适合踏足的地方。
“夫人。”
“我主观上想,只怕会力不从心。那边要指挥反攻,这边要带领将士沿小路撤退。”
“常言道擒贼先擒王,我不能没等被对方斩于马下,先放下大军不管,跑到帐中救你。”
“而我一个人可以突围,带着你,恐你伤了,最后咱们两个人一同殒命。”
他说得有理有据,青枝也并非那不懂事的人。
非让他这个将领,放下多年征战、陪着他打天下的将士不管,唯独来救自己逃脱。
便握着他的手,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
“夫君,如果我在这里照顾你,反而是拖累更多。那么我会尽快离开这里,回去陇右,不让你分心。”
“不过其实你也不必担心我,从前那段柴府练剑骑射的日子,不会忘记。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柴昭辅对她愈发疼惜,肯舍身来救、却又不强求自己。
顾全大局,不娇不闹,没有哪个女人比她更适合做将军正妻了。尤其生逢乱世,面临群雄割据。
帐内,萧侯随从出来敦促了句:
“柴将军,侯爷请您进去。”
青枝放开他的手,朝他眨了眨眼睛,嗫嚅道:
“我先去帐中,瞧瞧小愚收拾得怎么样了。”
柴昭辅“嗯”了一声,随后看她先转身,才回头进到军帐。
谋臣已经争论有一会儿了,他进来便寻了角落的位置,静听。
“主公,我军虽败,连丢两座城池,但还未伤及根本。”
“某有一计,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让齐家遭遇灭顶之灾。”
“只这计谋毒辣,需得速战速决,否则波及己方,不可控制,便是两败俱伤,让巴蜀坐收鱼温之利了。”
“哦?”萧重荣从沉痛中醒过神来,敦促道:
“军师快请讲!”
军师没有故弄玄虚,而是写在掌心,展现在主公面前。
于是,萧重荣便看见军师手中,明晃晃的两个字:
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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