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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病态嗜好


流光如奔霆,长路漫浩浩。

齐晖打了一场胜仗,士气大振。

没有沾沾自喜,也未曾得意忘形。升帐议事,奖罚分明。

只稳坐中军帐中,不经意间偏头问向身旁的齐酌江:

“汝兄尚在洗马?”

齐酌江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同父亲窃窃私语,一五一十道:

“四哥每日勤勉,天不亮就去马厩里喂马、洗马。拿一只刷子,疯狂刷马的毛,将战马的鬃毛刷洗得油光锃亮。有一些马匹,毛发都快被他刷秃了。”

“起初只照料将军的战马,后来连同士卒的马匹也一并洗刷、喂草。”

“听说天好的时候,还寻了草场肥沃的地方,出去放马。那些马也是听话,在四哥手上服服帖帖。”

齐晖听罢,深深“欸”了一声,对这儿子恨铁不成钢,却又无计可施。

打不得、骂不得,罚也罚了,还能如何。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从发妻的进言,将董氏那红颜祸水溺了。

白白祸害了他一个儿子。

“完蛋羔子,若还不知去跟大都督认错,明儿也别叫他喂马了,丢我齐家的人,趁早滚回洛阳,去他的脂粉堆里厮混去。”

简修在下面听着,也不知道为何丞相骂儿子,自己这般压力山大。

许是四公子跟过自己,又潜心辅佐。即便是底下得力副将被贬,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更何况,是丞相委以重任的亲儿子。

立即出列,主动进言道:

“丞相息怒,战马乃行军打仗重中之重。许是四公子别有建树,待在马厩里有所作为,便愿归队了。”

“末将会寻了时机,再探望四公子,解开心结,共图大业。”

齐晖方才那通训斥不是冲着简将军,立即压了压手:

“卿每日日理万机,不必为这等无知小儿分心。他愿去,且由着他去就是。”

简修拱手又行一礼,方退回到席上坐好。

帐中有将士出列,拱手进言道:

“丞相,如今二公子有万夫不当之勇,才到凉州,便连破三城。丞相是否考虑,由二公子任大都督,统所有兵马?”

“一来,从前在征讨董侯时,便是有二公子任大都督,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二来,简将军劳苦功高,也该适当歇歇了。”

简修自然不喜与齐酌成争,以免引火烧身,立即退位让贤:

“丞相,末将受丞相大恩,无以为报,唯有去战场厮杀,屡立奇功。”

“从前带兵不严,德不配位,一直想请辞,又恐无人接替。”

“而今二公子是将帅之才,末将愿退位让贤,在二公子帐下听令。为丞相荡平四海,剿灭叛军。”

一番话说得至真至诚,滴水不漏。

并非做做样子,而是肺腑之言。

齐酌成一向不知谦虚为何物,连表面上的推辞也略过。

自命不凡的抑制不住笑容,等待着父亲委以重任,仿佛胜券在握。

齐晖始终挂着长者慈爱的笑意,问向身旁的齐酌江:

“依我儿之见如何?”

为了立一个一视同仁的形象与名声,齐晖往往尊外姓,打压宗族。

以便广纳人才,收复河山。

但齐酌江不一样,是他内心钦定的继承人,便毫不避讳,时时让他在自己身边。

只要老五身体能承受得了,愿意多多给他决策锻炼的机会。

齐酌江短暂思量了片刻,才进言道:

“父王,儿臣估摸四哥至多再有两日,就会重回到大都督帐前效力。”

“如今大敌当前,临时换将,恐军心不稳。”

“何况二哥虽从前任大都督时,以少胜多,带兵剿灭董侯。但简将军曾在董侯麾下任职,对董侯的结拜兄弟萧侯更了解。”

“岂不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依儿臣之见,换帅之事,还是另行商议为好。”

齐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驳回:

“就依我儿之见。”

心底却也明白,老五的弦外音不过是提醒自己,老二与老四不睦。

若是启用齐酌成,无异于是放弃了齐酌风。

齐酌成半路被人截胡,心底咬牙切齿,大骂齐酌江贱骨头,被人打成那样了,还认四哥的好。

果然呵,什么同袍之情都是假的,血浓于水,骨肉亲情大过天。

表面上,还是陪着笑脸:“只要能为父亲分忧,大都督还是大将军,都一样。”

“儿愿辅佐大都督,同简兄齐心协力,共同退敌。”

.

帐内的暗流涌动,吹不到齐酌风跟前。

他背附夕阳,打马归来,马儿吃得膘肥体壮,只有他一人饥肠辘辘。

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却也不觉得很饿。

回来将马一一拴好,洗刷过后,将木刷扔进马厩旁、盛了半桶水的水桶里。

独自寻了四轮战车,在铺就草席的柔软和粗粝上,双手背过头顶当做枕头,翘起二郎腿,看着夜空上——乌云密布。

努力放空自己,使得大脑一片空白,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她。

将手附着在胸口,去那愈合的伤口处,试试探探。

指腹划过,微微用力,结痂的伤口撕裂,传来轻微的痛楚,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多想把她忘了,可是做不到。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儿时包括从前的许多记忆。

贪杯误事,不能靠烈酒来麻痹自己,帮助入眠,便折磨自己的伤口,用疼痛换这一点清醒,证明他还活着。

耳边,传来马蹄的声音,随之而来,是简修的脚步声。

看见他又在发神经,过来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抽向他的手臂。

厉声呵斥道:“齐酌风,我看你是不想好了。用不用我把军医找来,告诉丞相?”

军中人人都怕生病,偏有这不怕死的,对伤口有些近乎于病态的执迷。

“为什么?”

“我让她留下,她却不肯?”

“执意要走,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简修已经指名道姓的大不敬了,十分想再抽他一巴掌,到底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

跟哄孩子似的劝道:“四公子,等打下萧侯回洛阳后,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军中又没有军妓,将士们苦不堪言。你要是实在难受想得慌,就忍着点。”

齐酌风终于肯从四轮战车上支愣起来,看着他时,只觉有些好笑。

大都督想哪儿去了?

他有那么饥渴么?

得。这浪荡之徒的名声,是洗刷不掉了。

突然萌生了恶作剧的想法,想吓唬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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