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余生都在一起的法子
这句弥天大谎,在当时已有些神志不清的齐酌风听来,已分辨不了太多,只强撑着一口气,等到草药煎好。
青枝从随从手中接过药碗,迅速搅凉,试探性的送到他唇边。
他死活不张嘴,唯有微弱呼吸,在鼻翼周测流窜,证明他还活着。
“酌哥哥,张嘴,枝枝不会害你。”
他不肯,她便不得不使用些非常手段。
将药碗放置在床头柜上,指腹轻点下颌,强迫他张了嘴,才将一勺草药,送入他的口中。
然而对于一个早已经失去吞咽功能的人来说,无异于徒劳。
一勺药连半勺也未送进去,皆顺着嘴角,流经脖颈,沾湿了枕头。
青枝眼疾手快,已将他耳垂上的草药擦去,又在枕头上,垫了一方干净的帕子。
见是喂不进去,焦急交织着担忧,一滴眼泪滑落,正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犹如躺在贫瘠荒芜的土地,降下来一场春雨。
他这个快渴死的人,逢甘霖却无一丝回应,即便熬得油尽灯枯,也只随性享受。
不懂得体恤他人,不会曲意迎合,连一点配合也不曾有。
青枝放弃了用瓷勺喂,改用筷子沾,一滴一滴顺进了他的喉咙。
每喂一点,便用指腹去抚他喉结,帮助将草药顺下去。
一碗药,不知被他喂了多久,直到见底,他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倒是呼吸不再顿重,渐渐平和了不少。
身边的随从皆看得呆住了,能如此处心积虑的去害一个人,还不如拿刀抹了脖子,来得痛快。
皆被她的细致入微所折服,连用银针试毒的步骤也省了。
青枝始终握着他的手,又吩咐了下去:
“再去熬药。”
随从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四夫人仇氏,没有再怀疑的。
本就跟四公子是一条心,这回纷纷出去熬药。
人群离去前,青枝又吩咐了一句:
“再煮些清淡米粥来。”
“是。”随从尽数出帐后,青枝连夜骑马,人困马乏,终觉眼皮沉重,躺靠在他身上,昏昏迷迷睡去。
睡至夜半,不是被随从唤醒,而是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发丝。
睡眼惺忪的抬头,便见漆黑一片的帐中,只有散落月光,照在他已清醒两分的眉眼上。
虽依旧是憔悴的,但胜在骨相美。
“董氏,你好大的胆子。说,是不是萧军派你过来做奸细的?”
他明明身体依旧虚弱,可掩盖不住眼眸里的光。
哪怕有一丁点力气,也不愿露出萎靡的神色。
声音低沉,唇瓣带笑的质问完,外头有小厮已将草药端了进来。
青枝见他这会儿精神状态好了一些,怕他哪阵又昏迷过去,早将他扶起来,又在他身下垫了一方枕头。
不敢在随从的面前乱开玩笑,待接过草药,见随从退出帐去,才撇了撇嘴,亦嗔亦怒道:
“对,我来为民除害。”
他忍不住“哈哈”一笑,只现在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大笑,笑过后便是一阵猛烈咳嗽。
青枝见状,担忧得紧,早知就不该这般不知轻重的跟他斗嘴。
下意识用手去抚他胸口,却被他一把捉住,放在唇边。
他尚在病中,不如从前,一双手臂孔武有力。
如今握着她细长的胳膊时,都在微微颤抖,若不靠强烈的想亲近她的欲望驱使着,便是连筷子都握不住。
“你那时在帐外说什么?是我女人。”
青枝在与他干涩泛起死皮,又兼之滚烫的唇碰过后,心底有热流淌过,本能想将手收回去。
却见他语气有些急迫:“枝枝,不欺负我好不好?”
“我现在没有力气,如果你想走,我拉不住你。”
他就是吃定了她心软,倒是没再乱动,任由他拉着。
却带着他粗粝的大手,缓缓下移,放置在他胸口,总比悬在半空,能省些力气。
“是你亲口承认的,是四夫人,我听见了。”
她垂眸不敢与他滚烫的目光对视,睫毛湿漉漉的,心底一片动荡。
所以,他就是为了这一句虚无缥缈、毫无道理、轻飘飘的谎言,拼命想去帐外够她,体力不支从床榻上跌落的么。
殊不知,她的只言片语,于他而言,从来都是举重若轻。
“是又怎样?”她不想跟他继续这幼稚的纠缠,仿佛三岁小孩。
领教过他的粘人之后,只恐不早早喝药,得跟他纠缠到天亮。
“四公子,先将药喝了,不然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才用一只手舀起一勺,送到他唇边,哪知才有了些精神的少年,比病中昏迷时更难搞。
不肯乖乖听话,只将头偏向一旁,固执问道:
“你是不是骗我?”
他还能不了解她?
从小一起长大,后来阔别多年,再见面时,依旧是那样离开他时坚定果决。
难道不是么?
他才好一点点,什么酌哥哥都没了,只剩了那陌生的一句‘四公子’。
她是他属下亦或将令吗?只有简修和黄琪才这般称呼他。
连二哥、五弟都不会唤得这样生分。
“我就那么好骗。”
“你说过,我好了,你就随我回洛阳,还作不作数。”
青枝快被他搞疯了,果然人只要撒一个慌,就得用无数慌去圆。
真想将他打晕、把药灌进去算了,可见他那幅虚弱可怜的样子,还是有几分于心不忍。
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是。”
“若齐军胜,夫君肯投,我自当随他去洛阳。”
“若萧军胜,以后你的忌日,我会去看你。”
她不知哪句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明明还半真半假的装柔软骗她心疼,眼光突然就带了狠戾。
“枝枝,不准叫他夫君。”
他用力去拉过她的手,依旧比从前的力气小了许多。
“别妄想骗我,你若说谎,我就杀了他。”
青枝早知道跟这呆霸王讲不通道理,可谎言说多了,自己都心惊。
似是十分无奈,只得道:“你还嫌杀的人不够多么?”
“是不是我身边的人,你都要屠戮殆尽?让我只剩下你,只拥有你,再也不会看别人,想着别人。”
她将他戳破了,他便没有否认。
她叹息一声:“我董家皆陨与你手,我只怪乱世残酷。”
“今又屠我家人,你就不怕我承受不了二次打击,拔剑自刎?”
“若你愿意,就将我尸首带回去,葬在相府,便永远失去了,也余生都拥有我了。”
(https://www.uuubqg.cc/25723_25723599/4620072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