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篡位将军的朱砂痣 > 204 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204 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喏——”

他拾起方才呆坐时,仔细瞧着的石头,递给了她:

“天气太冷了,连黄鼠狼也不出来觅食。我每日只与这些石头为伴。”

“不知是谁下令,不准看守同我说一句话,是想让我不知现今何年何月,消磨我的意志,将我困死在此处,其实我更懒得跟他们说话。”

“我每日便数着着院内石头的脉络,有时会将石头扮作士兵,我来调兵遣将,让他们国攻打国,研制出了几种阵法,可惜了,只是纸上谈兵,没有士卒给我实践。”

青枝接过那石头,光洁无比,已被磨平了棱角,唯上面轮廓还清晰可见。

“我倒是想看看书,以前军务繁忙,总是停不下脚步来。现在时间多了,却难捱,我原本也是个闲不住的人。”齐酌风原本便是絮叨,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哪知对面的女人,仿佛会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本《孙子兵法》。

没有邀功,只心有灵犀地递给了他。

“过两个月我再来,待你看完这本,下回我给你带《春秋》、《左转》,你还想看什么?”

齐酌风便又指了几本:“《山海经》、《黄帝内经》、《战国策》。”

“好。”青枝一一记下,便笑了。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酌哥哥还是小孩心性,仿佛在她面前永远长不大似的。

“枝枝,你不问我,到底有没有刺杀丞相?”齐酌风见她丝毫未提,便忍不住开口。

“我不问,因为我信你。”青枝倒不是觉得他人品有多贵重,只这世道皆是各为其主、各有宏图。

若他真想弑父,绝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蠢到世人皆知。

“若是真的,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弑君杀父的怪物?”齐酌风滚动了两下喉结,强压下眸中的杀意。

青枝恐隔墙有耳,立即去掩他的口,警惕地轻轻摇了摇头。

齐酌风顺势牵过她的手,引她到屋内的席子上坐。

席上沾了土,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边角被老鼠啃得破破烂烂,既薄又脏。

青枝禁不住庆幸,自己这一路走过来,都有贵人照佛,从未落到如此境地。

今日对他的维护,便当报答从前在相府的庇佑罢。

若没有他的提点,她还不知会被那帮女眷置于何地。

“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再不是小孩子,以后这些胡话,可千万莫要再说了。”

青枝跪坐在席上,与他相视。

随即身体前倾,贴紧他胸口,以唇抵住他耳边,耳语道:

“酌哥哥暂且忍耐着,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只往后再不能随性妄为,要多哄着着丞相,即便没有父慈子孝,装也要装出来。”

“谁装的好,谁活得久。就算丞相知道是假的,可他老了,也偏吃这一套。不然为什么五公子得宠?”

青枝说完,重新坐回到自己席子上,距他一尺之远。

似闲话般,耐心规劝道:

“自你走后,我上回去相府请安,瞧见你从前所乘的战马,都瘦了不少。”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被冤,全被株连。你若不好好的,谁又会像你一样,对你的战马上心。”

“你忍心看着它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

青枝说着话,便从发丝上拔下一根银簪子,乌发立即散了下来。

随后将簪子递给了他:“以后每日进食前,要先用这根簪子试过,无毒再用。”

“只恐少量长期投毒,银簪试不出,即便无恙也不要多食。”

“以后我会想法子,让小愚隔三差五便过来送吃食,狱中之物皆少碰,以免慢性中毒。”

皇位使人眼热,夺嫡让人疯狂。

便犹如这次被设计一般,谁知道会不会又有哪位公子铤而走险。

齐酌风静静听她说了许多话,都不忍心打断。

他喜欢听她说话,看她一只樱唇,一张一合,便莫名觉得心情好。

待听她嘱咐劝解了许多,才轻嗤一声,淡淡道:

“他把我的一生都毁了,不配让我哄着他。”

“若不是他强逼我娶仇氏,让我为了大局着想,准许我娶你。”

“如今我便不会被枕边人捅一刀,即便落魄至此,心底也还有个念想。”

“与仇氏无关。”青枝每一次都斩钉截铁的否了他这样的论断,不想因为自己,使他夫妻不睦。

“酌哥哥,你尽孝心,不是为着丞相,是为着你自己。”

齐酌风怎会不知,只他生来便不屑于。

所以像老黄牛一样哞哞犁地、攻城掠地,待良弓多了,不必飞鸟尽,也遭遇兔死狗烹。

“相府的马都瘦了——”齐酌风细细咀嚼着她的话,眸中的笑意,浓得散不开,还在与她调笑道:

“枝枝倒是胖了许多,大抵是跟柴郎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好了,没有烦忧,便心宽体胖。”

她独花前月下,仅留下他这可怜人,对月长嗟。

只是,他仍旧想问:“当初,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他想忘记她,可他就是忘不掉,做不到。

“因为,我是个小气的人,且装不下去了。”青枝抿了抿唇,难得以这样的身份,与他推心置腹:

“我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也不想自己喜欢的人,因为自己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我怕活成仇氏那个样子,成了别人的笑柄,洛阳的妒妇。”

“我怕我再看不见雪落、花开,生活的全部,都是盯着你今日又宠幸了哪个妃嫔。那会让我发疯,让我伤神,让我变得丑陋。”

“你怕爱上我,会让你变得脆弱。”齐酌风自嘲地笑了笑,已不再执念于她的不信任。

如果争执和悲愤的最后结果是失去她,那么她说得对,他的确不该继续幼稚下去。

“没关系,那我证明给你看。”

“看看我没了女人,是不是活不了。”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我一直等着你,等你夫君比我先死。”

“若是我比他先死,算我倒霉。”

青枝是见惯了他的偏执的,拗不过他的性子,便只说:

“你不能违背我的意愿,强迫我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这话他听过,无非就是父亲说的,如果父亲不给,他不能抢。

“明白。”可他还是想问问这个胆小鬼:

“那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他纳妾,你也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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