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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探望


这一年的洛阳格外冷,晨起青枝出门时,便下了一场雪。

坐在马车上,小愚给她拢了个汤婆子,才吩咐车夫,往洛阳远郊外赶。

将军府的车夫知晓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只主子发话,不敢不从,便连提醒和规劝也一并省了。

出城后,为掩人耳目,青枝提早下了车,一路步行着过去。

关押皇亲国戚的地方,如今人迹罕至,荒原几里外,鸦雀无声。

只有偶尔几缕寒风刮过,卷起不远处农舍上的茅草。

青枝走近了些,还未进到院落中,已经被看押的重兵拦住了:

“此等禁地,不是姑娘该来之处,请速速离开。”

“若不听我等好言相劝,少顷,休怪我翻脸无情。”

青枝将从府邸拿的将军腰牌递了过去,上面是一个用刀镌刻的“柴”字:

“我是公子旧相识,特来探望,说两句话便走。”

守军接过确认无误后,犹豫的半晌,与同僚嘀咕了两句:

“无有丞相将令,决不能放人进去。四公子若有什么差池,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一个姑娘家应该没事罢,不管行刺还是劫狱都没可能。”

“柴将军可是在丞相跟前,能说的上话的人,也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

随后将令牌还了,语气和缓却依旧冷淡:

“此地不宜久留,姑娘烦请快些,一柱香的功夫,便得离开。”

“是。”青枝低眉颔首,以示感谢。

随即由小吏领着,往里面走。

直到她进去,看守才后知后觉醒过神来:

“咱方才可忘了搜身了。”

同僚便是想起来也晚了:“罢了,一个姑娘家,又是将军府的人。衣着华贵,不似下人,僭越恐得罪了。”

青枝随那人七拐八拐,在路上漫不经心询问道:

“这里可还关押着别的什么人?”

差役在此荒郊当值,连个鬼影子也看不到,难得见这美妙妇人,忍不住显摆自己见多识广:

“此等重地,原也是关押皇亲国戚的。只皇上子嗣凋零,自用不上这地方。”

“朝廷重犯,皆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不配涉足此处。”

“所以如今方圆几里,仅有四公子一人,外面把手的重兵倒是添了不少,整日巡逻。”

这院子看起来不大,可还是走了多时。

青枝正与他说着话,没想到转过弯的功夫,便撞到了那个正在庭院里呆坐着的男人。

差役立即收起见到俏夫人才有的话唠,公事公办地通传了一声:

“四公子,有人来瞧你。”

即便是阶下囚,差役也是不敢随意凌辱的,谁知道四公子哪日翻身,又回了相府。

那他们今日这些敢给他穿小鞋的人,一个也逃不了干系。

相府风起云涌,正犹如这座摇摇欲坠的皇庭,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齐酌风半跪半坐在一处光秃秃的石头上,手中随意拎着一拾起的树桠。

内心平静,毫无波动。

来看他?谁会来看他?

如今他众叛亲离,不知谁会有如此闲情逸致,过来落井下石。

差役已退了下去,青枝见他衣衫单薄,走过来,褪下自己的大氅,从后披在他身上。

“这里缺吃少穿,物资不足,供药更不及时。”

“若再有人从中作祟,你便是病死在里面,也无人知晓。”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照顾自己?”

她穿来几乎曳地的大氅,披在他背上,仅能撑得住上半身。

这阵子不知是愁烦忧思,还是食不果腹,他看起来清瘦了许多。

否则即便是于她而言宽大的衣袍,也裹不住他的宽肩劲腰。

齐酌风闻声回头,像个憨憨一样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惊异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连大氅掉了也不知。

青枝走过来,将衣裳捡起来,抱在怀中。

齐酌风立即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避开了外面的寒风。

屋内没有烧得热热的地龙,恐她受凉,立即去寻了火折子。

只火引了,却没有炭火用以取暖,他尴尬地拿着那火折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今年这天气,是比往常冷了些。”

随后抖了抖手,将火熄灭,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她抱着大氅,他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暖和些似的。

青枝大脑中空白了一瞬,随后将他推开,将衣裳也一并递给了她。

“我不冷。”

“方才在马车上抱了汤婆子。”

“再者说,我比你穿得多,即便着了风寒,在外面瞧病也便利些。”

他有许久未见过人,与人说过话,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是,可是我很冷。”

尤其胸口空落落的,想用炙热的胸膛去暖她,却险些忘了,她从前不清不楚地跟着他的时候,便是对他诸多抗拒。

非得他半推半就,才能浅尝芳泽。

如今她退避三舍,也实属应当。

青枝说话间,又将大氅递了过去,折好放在他床头。

摸到他用于御冬的薄被,还不如夏凉被厚些。

不仅薄,且潮湿无比,仿若能拧出水来。

“你在这里,如何能度日?”

青枝背对着他,鼻子一酸。

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保证不了,缺得东西太多了。

好在她带来的大氅,晚上能给他当被子。

但这里空无一物,想必吃食也不会好了。

非但不如相府精致,很可能是腐烂发臭的剩菜剩饭。

“他们怎么敢?”

“丞相还未定你的死罪,他们怎么敢如此动手脚?”

即便她不说,齐酌风也知道。

他那个好兄弟,必然是跟看守打好了招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差役不敢明面上不敬,在细节上的磋磨,才更要人命。

“这里什么都没有,如何住人?”

“我一向皮糙肉厚,扛造。”齐酌风看着她白皙如羊脂玉的脖颈,一时间乱了心神。

强迫自己别过头去,自嘲笑笑:

“枝枝,你昔年离开我是对的,我是个没用的人,跟着我只会受苦。”

他一直想护着她,可曾想,到头来,却被她一次次护住。

不想让她担心,便抻了抻她衣角,献宝似的,指着门口的东西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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