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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您也学着说两句软话


齐酌风尚在大宗正院里,摆弄着青枝留下来的簪子。

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凌乱,警惕起身,将半边身子隐于身后阴影处。

随后,便瞧见相府亲兵,穿着他熟悉的铠甲。

手执丞相宝剑,宣布丞相吩咐:

“丞相有令,接四公子回府。”

齐酌风大脑短暂的空白了片刻,思忖来人的真实性,是父亲真派人来接自己,还是又有谁买通了相府亲兵,来取他性命。

如今他身陷囹圄,身上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赤手空拳,空手夺白刃。

好在,他还有一枚锋利无比的簪子,可短暂的变为武器。

只不过他舍不得用,便将玉簪放置在缺了一条腿的茶几上,准备解决了这些人后,再将他唯一的心爱之物一并带走。

这么久了,他不是没想过越狱,只在估量了可能性后,还是放弃了赌命的打算。

而如今这帮人甚至连将他关到死都不能容忍,兴许是做了亏心事,真怕他这个阎罗王向小鬼索命罢。

齐酌风终不再优柔寡断,而是决定背水一战。

出门去到院落里,正准备辨明局势,便见相府亲兵后,是简修的身影。

看见他,便仿佛拨云见日,局势立即明了。

“四公子。”简修眉梢上挑,语气轻松。

只脸上神色并没有过分喜悦,甚至带着几分平和。

齐酌风在里面蹲久了,与世隔绝。

长久不与人说话,五官都快退化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简修也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言辞,牵过他的马,又将佩剑交还与他,齐酌风才彻底放了心。

简修应该不会像小妹妹那样,也被收买了。

否则武将之间,直接手起刀落,不必多此一举送他马匹,又让宝剑物归原主。

没有哪一个刺客,在行刺的时候,会先嘚啵一堆屁话,结果被人反杀了,贻笑大方。

齐酌风翻身上马,将佩剑重新挂于腰间,出了这鬼地方,却并没有他想象之中轻松。

天朗气清,奈何近乡情更怯,只觉得离相府近一步,心底便沉重一分。

“你在里面的时候,我在外面一直没停止活动。”到底还是简修先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寂静:

“你的亲兵被我挨个过了遍筛子,当初去皇后娘娘那传话的,早已经不见踪迹。”

“又想办法进宫一趟,可惜给你传话的、皇后身边贴身侍女,也犹如人间蒸发一般。”

“是末将无用,让公子在里面受这么多磋磨。”

简修其实不是完全没想过起兵,与黄琪来往的密信里,便已开始筹谋。

若丞相按兵不动,他们倒也可以闻风观望。一旦丞相痛下杀手,他们立即揭竿.而起。

且黄琪已从西凉暗中派了一支队伍,缓慢又隐蔽地朝着洛阳进发,只在洛阳城外徘徊,伺机而动。

“我懂。”齐酌风眉头紧锁,信马由缰地在城外缓行,眉眼如炬道:

“若没有你在外面多方周旋,兴许我早被送来的饭菜毒死了。”

只是,他心底的疑虑一直未打消:

“父亲——可是查明背后主谋了?”

若放他离开,为何没有公布真相;

若认定他是凶手,他不信父亲有这样的海量胸襟。

简修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猜测,和洛阳城中的传闻结合了一下:

“那日参与宫变的是五公子,想要借刀杀人。”

“只丞相为了挽回五公子的名声,以免兄弟阋墙,便谎称对你网开一面,大赦特赦。”

“这样以来,既能保全五公子,又能得你感激涕零。岂不是两全其美?”

齐酌风听着父亲强将此事压下,在心底佩服父亲的谋略后,心却一点点沉到谷底。

从此那根有关亲情的纽带,彻底断了。

伏在父亲膝头痛哭的日子,终成上辈子的事。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么。”

齐酌风唇边挂着嘲讽的笑意,不知是讥讽老爹昏庸、五弟满肚子算计、又靠摇尾乞怜苟且偷生,还是自嘲。

他现在还没有当爹,所以无法理解这种感受。

也许有一天他有了孩子,也会这样是非不分,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宁愿让后娘生的委屈,也要没有底线和原则的偏爱心头好。

“四公子,过刚易折,既然丞相下了定论,咱们胳膊拗不过大腿,还是不要再翻案了。”

“如果可以,您也学着说两句软话。不求升官发财,但别再重陷泥沼了。”

.

齐酌风回了相府,早将简修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先去拜见了父亲,还未进到书房,便被门口的两名亲兵下了佩剑,愈发验证了简修的猜想。

若他未被冤枉,原本没有反心。

可被父亲这般磋磨了之后,以后反倒有可能反了。

所以一个从未动过弑君杀父念头的人,开始了被亲生父亲提防的境地。

进到书房里,齐晖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书,头也不抬地从鼻子里“嗯”出一声:

“回来了。”

齐酌风天生骨头硬,便是寄人篱下,也将请安都省了,又怎会跪拜。

将手背到身后去,站的笔直,语气淡漠道:

“一路回来,皆听外界传言,说儿是个弑君杀父的怪物,说父亲仁慈,不忍对亲生儿子下手,所以网开一面。”

“果真如此吗?”

“儿要谢谢父亲,还念及父子情份,没有在我锒铛入狱时,便斩立决。留我一命,让我用来证明父亲仁德。”

齐晖终于放下竹简,对外人厚脸皮,在家里还想留一方净土。

怎么也不好意思,对着一晚辈的面儿,说出更多大言不惭的话。

但儿子的话,却犹如催命符,这榔头一下重过一下的敲击在耳边。

“儿无比感激父亲的慷慨,就算有弑君杀父之意,也是父亲教的好。父亲珠玉在前,儿瓦石难当。没有那忠君爱国的丞相,又怎会出忠孝两全的将军。”

“儿不瞒着了,当初就是想将拦路虎赶尽杀绝,好问鼎中原、自取天下。如今父亲慧眼识珠,我再撒谎也是徒劳。”

“谢父亲不杀之恩,儿知错,以后一定尊老爱幼,孝敬爹娘,收起那些非分之想。”

齐晖听闻这儿子一派胡言,显然是被关久了,脑子不清明。

很想砸了东西,大骂他一声‘滚’,到底自己理亏,还是强忍了——不拿封建父权压人。

便沉着冷静道:“我儿受苦了,为父知错怪了你,当初也实没想到——仇氏那孩子会被猪油蒙了心。”

为了弥补,齐晖大手一挥,给了这个死刑犯特赦:

“夫妻本该荣辱与共,既仇氏心术不正,我齐家也不是非要这样的儿媳,你要休妻就休妻罢,为父再不阻拦了。”

齐酌风站在那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父亲好一招祸水东引,为了让儿子不记恨自己,便不惜将战火转移到儿媳——一介女流身上。

而他对于这份恩赐,已经付出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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