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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对仇氏深入骨髓的恨意,以及对休妻的期待与喜悦,都没有冲散对父亲的怨怼。

离开书房后,他突然释怀了。

哀,莫过于心死。

这样的父亲,实在太不值得他怨怼。

只肖把他当成陌生人便是,不是同袍、不是将帅、不是属下。

回到自己院子里,已经先吩咐了随从下去:

“替我在城中置办座私宅,明日就搬出去。”

随从喏喏应是。

齐酌风屏退了下人,亲自掀开帘子,隔着一道屏风,里面的仇氏已张惶失措、坐立难安。

听闻他今日要回来,仇甜便一直心神不宁,紧张的腿肚子抽筋,干呕了几回,险些将苦胆都吐出来。

在屏风前踱步,晃的雁来一阵头晕,忙一把抱住她的手臂:

“小姐,您先歇歇脚,咱们一块想想对策。”

“主子您人心神不宁,下边的奴婢也跟着人心惶惶,如此这般,还如何做事。”

都到这种时候了,仇甜还如何想着院内之事。

主持中馈是婆母的事,自己平时也没有持家权,懒得打点四公子院内之事,如今更没了这份精气神。

“命都没了,谁还想着下人如何?”

仇甜被雁来抱着手臂,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被剪去羽翼的家雀,徒劳无功的扑腾让她更加惶恐。

“雁来,你说四公子会不会砍断我的四肢,将我做成人蛹,放到尿痛里了却残生?”

雁来也被小姐的设想吓住了,连忙扶着脚软的她,坐回到榻上。

对着软脚虾,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小姐,您别吓婢子。”

“四公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他真是这样嫉恶如仇的性子,上边还有丞相大人看着呢。”

“仇大人又未犯错,齐家犯不上为着一介女流,得罪朝廷老臣。”

仇甜摇了摇头,便抽出帕子抹泪:

“此一时彼一时了,丞相如今提拔了一众自己心腹,朝中重臣皆是族人,如何还会在意我父亲、从前举足轻重的地位?”

“何况四公子未出事前,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哪儿还能放过我。”

如今雁来也无计可施,从前一向护着小姐,可想到因主子任性,而频繁受牵连,如今自己绝望后,也有些茫然怨怼:

“小姐当初既知他这活阎王的性子,何苦去招惹他?”

“一早婢子劝你不要针对董氏,您就不肯。挤兑走董氏后,一路顺风顺水,原该见好就收,可反倒得意忘形。”

“如今山穷水尽,婢子也无有良策了。”

仇甜紧绷的神经久了,便有些反弹,神秘兮兮地问道:

“四公子怎地突然回来了?丞相既没有下旨处死,也没有弟兄投毒让他死在狱中。”

“他怎地突然就活着回来了,怎么没死在里头?”

仇甜越想越伤心,径自捂着帕子,大颗大颗滚下惊恐不甘的眼泪。

“雁来——”

仇甜坐在床榻上,一把握住侍女的衣袖,身体向后蜷缩去,眼睛滴溜溜乱转个不停:

“你说,既是丞相特赦,他原该夹起尾巴做人,又怎敢再杀妻。”

“否则就不怕天下人议论,说他是弑君不成、杀父失败,又手刃发妻的怪物?”

雁来见小姐死到临头了,还抱有幻想,一时间也忍不住心直口快:

“小姐在相府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虎父犬子的道理。四公子睚眦必较,难道丞相就是胸襟宽广之人?”

“四公子能回来,定然是受了冤枉,否则丞相怎肯善罢甘休。”

“而冤枉了旁人,就得有所补偿。不把您推出去当挡箭牌,难不成还能豁出去他自家儿郎?”

仇甜一听这话,更加惊恐了。

双眼空洞地望着屏风,徒垂泪。

只不知何时,屏风后突然隐出一个人影,待她仔细盯着瞧,看清楚后,才发现那是齐酌风的身影。

仇甜几乎是弹跳着,从长榻上坐起来。

流得眼泪和鼻涕来不及擦,便想寻了地方去躲。

对来人充耳不闻,逃避现实,仿佛就能真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仇甜双手握住雁来的手腕,惊恐道:

“雁来,咱们逃罢,咱们逃回仇家,只要回了仇家,四公子总不会撵到仇府杀人。”

雁来没有小姐那般疯癫,还保有一丝理智,已经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仇甜眼神闪躲,避开四公子的视线,还在自说自话:

“对啊,是,就算逃回仇家,但看祖母上回的劝谏,也知娘家不愿祸水东引,容我不得。”

“天涯海角,我又能逃到哪儿去呢。只要那呆霸王想捉,便是离开洛阳,也会被他找到凌迟。”

齐酌风就这样静静看着她这副疯癫模样,突然没忍住乐出了声:

“找你?”

“你还真当自己国色天香,能跟我上演什么插翅难逃的戏码。”

四公子开了口,仇甜终于必须得面对他。

当惊恐到了一个阀值,横竖都是一死之后,她突然破罐子破摔了。

软下去的膝盖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给她个痛快。

“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何这样。”齐酌风并没有她想象中,冲过来将自己暴打一顿,甚至拔剑将她刺穿。

只是负手而立,冷淡望着她:

“那番话,是谁教你说的?”

“呵!”仇甜学着他万年冰霜的样子,冷笑了一声,不羁道:

“三岁小孩都会的东西,还用人教?”

“为何如此?你若生性恶毒,昔日父亲也不会选了仇家联姻。”齐酌风抚了抚拇指上、狩猎时才会戴的扳指,不肯走近她分毫。

也没坐在她房内的长榻和太师椅上,仿佛只要再离她近半步,便会忍不住这巨大的恶感,和汹涌的杀意。

对,昔年父亲决定牺牲他的幸福,拿他联姻的时候,的确还是有一丝父爱在的。

除非不能成全他和董氏,却也不是随便什么破落户都能往家里领。

毕竟又不是非仇氏不可,只是跟他官职相当,又有待嫁嫡女的,他更合适罢了。

“呵。”仇甜依旧冷笑,形容枯槁还在做最后挣扎:

“你以为我在闺阁中的贤良温婉名声,都是爹娘找人散播出去、为了将来好嫁人么?”

“你错了,我原本就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性子。是你!是你把我逼成了这个样,是相府和婚姻,将我磋磨得心狠手辣、背弃人伦。”

“是,你的确不纳妾、不沾花惹草、不弄回几个妾氏来争风吃醋、欺压正妻,没有宠妾灭妻。可你是为了我吗?你扪心自问,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

仇甜歇斯底里,一声声控诉,直至头发披散下来,已三份像人、七分像鬼。

“你做的不够好,你给我的不够多。我还需要你尊重我、陪伴我、爱护我,放下军务陪我风花雪月,夸赞我今日换了华美的服饰,跟我一起商议鬓发的样式。”

“这些,你为什么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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