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官复原职
[一顾三望]糖水铺，开门红结束，很快过了最初盈利阶段。
小愚发放了这个月的月钱，便到卧房里，同小姐禀报着：
“头两天大家吃着新鲜，尚有不少初客，这两日人员骤减，都不怎么来了。”
“只入不敷出，还得给那些女眷们分发月钱，拿姑爷的供奉填好几回窟窿了，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会把姑爷一个清流，逼得把手伸进百姓兜里，去贪墨。”
“而且婢子还听说啊，头两日是四公子吩咐人，包下了整个铺子，请客人吃饭。待四公子的亲朋好友离去后，铺子马上就门前冷落鞍马稀了。”
青枝倚靠在太师椅上，低头翻阅着账本，指腹不经意间敲打在亏损的账目上，又听小愚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不怪小姐经营不善，做得食物不够好吃。只能说世道不顺、行情不好。山珍海味哪怕再美味可口，也是无人问津。”
“因着眼下并非遍地都是黄金的年岁——老百姓躺着都能捡钱。没有进帐，哪儿来的消遣呢。”
“恰逢乱世，贫富差距云泥之别，商贾府邸养着厨娘，想要什么炊金馔玉没有？”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穷人连饭都吃不上，就差去啃树皮了，又哪儿消费得起这等糖水？”
青枝合上账目，仔细咂摸小愚的话，不无道理。
如今，她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而是酒香也怕乱世刀光无影。
“是呀，百姓都在顾命和生存，自然无人食肉糜。”
青枝琢磨了两息，不能让夫君为她的决策失误买单，只思忖道：
“当初决定开这个铺子，就是为着补贴家用。如今若是不能为夫君分担，反要他来填补，不如及时止损。”
小愚也有遗憾：“小姐，什么时候若是丞相能收复失地，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地同域、量同衡、币同形……开太平盛世。这生意，也就能更好做一些。”
“要不还是算了吧，好在没有赔进去多少本钱，明儿我让那些姑娘、婆子们都回去。总不能不开张，还养一帮闲人。”
“且慢。”青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却又忙道：
“既是我把她们带出来的，我就得对她们负责。”
她们原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看见光明。
她不能让她们触碰到自力更生的自由，却又要为了一口吃食，重新回到龙潭虎穴。
“小姐！”小愚有点替她担心，又怪她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这船都要沉了，您不顾着自个儿，怎还有闲心管别人？”
青枝不欲同她多言， 只吩咐了下去：
“明日，你且将人都唤到府上，我自有话答。”
.
柴昭辅从府衙回去，原想立即去看望夫人，糖水铺子开了这么久，始终没帮到一点忙。
一直忙于公务，上任和交接，既没有亲临陪在她身边；回府的时间短，回家的次数有限，也没有及时问候她的近况。
却先接到了丞相差过来的使者，让他颇感意外。
更加出乎所料的是，丞相遣了二公子前来。
柴昭辅将人请到书房，奉为上座后，才焚膏继晷。
像对待洛阳其他皇亲国戚一般，不过分谄媚，却也没有十分冷淡。
“丞相近来可好？”
“不得空闲到洛阳请安，心底却一直牵挂得紧。”
“原想上道奏折，给丞相请安，又恐扰了丞相休息，便悻悻作罢。”
“二公子此行劳苦，不如在许昌多停留几日，好让某尽地主之谊。”
“回去后，还劳烦四公子代为转达，请丞相安。”
两个人同样精于人情世故，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齐酌成笑得清风明月，又云淡风轻。
叫随从放下礼物和赏赐，才特意从袖口掏出一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夫人特意叫我带过来，赠予董氏的。”
齐酌成“嗐”了一声，仿佛有些害臊：
“女人就是麻烦，想我大丈夫纵横四海，还得给妇人传递物件，传出去叫人笑话。”
“不过她们之间，好像发生点龃龉。我这想不答应也不行，受不了凉州姑娘那娇媚劲儿。”
“说出去也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算是被她拿捏的死死地。她让我往东，我就没法往西。”
柴昭辅接过东西，代夫人谢过之后，才淡淡看了他一眼，玩味的笑了笑，十分懂得抓住闲话中的重点：
“什么龃龉？”
至于他说的那些天方夜谭，柴昭辅根本没放在心上。
洛阳第一纨绔，可不是浪得虚名。
只他是想拿爱护家人，从而在丞相跟前留下个念旧情、重亲情的印象；还是反向树立口碑，以遮掩浪荡公子哥的名声，柴昭辅都不甚关心。
而对于他关心的，齐酌成没有谈及太多，八成也就是个幌子罢了。
很快将话拉了回来：“义父年龄大了，做事难免不够妥帖。连我们这些近前的人，都觉得这两年他脾气古怪的很，远不如从前能容事。”
柴昭辅不动声色的撇掉茶叶沫，抿了口茶，接着茶杯半掩，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就又是一句空话了，谁不知道丞相年轻的时候，欺行霸市、无法无天。
但看他这几个亲儿子，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便知道了。
也就是这两年年龄大了，才得以慈祥和蔼。
齐酌成不会拆台，便顺着他说道：
“都说老小孩、小小孩，丞相虎老雄心在，依旧是我等望尘莫及。”
“上回打发了妾氏，思虑不周，幸得丞相宽宥，某始终心存感激，不敢妄为，也不会有怨言。”
对于他这等恭敬的态度，齐酌成自然是替相父笑纳了，随即说明来意：
“如今大战在即，还望柴将军，以大局为重，切莫因小失大、因私废公。”
“此番前来，既是丞相惦念柴将军，让我亲自送上赏赐。也有重新启用之意，还望柴将军，莫要推辞。”
丞相，要兵发江南了吗。
柴昭辅微微惊讶，仿佛打开陈年木箱，任由遥远的记忆纷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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