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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她向来不是娇妻,而能陪男人打天下


小愚自然不敢以下犯上、越俎代庖。

只叫人去写招工的文书,又吩咐人下去,散布糖水铺子的招人主意。

还是免不了担心劝道:

“小姐,做生意讲究四平八稳。只恐这般,成了收容站,会招致祸端。”

“若真收留了那些姑娘、妇人,女人背后的族人、夫家,又怎会善罢甘休?”

“回头整日来闹,一刻不得安生,还如何做得生意。”

青枝不以为意,从前厅去到小厨房里,检验着今日挂出去的招牌——酥山。

她提早将食材和配料写好,由柴府院内丫鬟如法炮制。

这会儿过来,就近选了靠在门边上的一份。拾起木架上的勺子,浅尝了一点,虽比不上她做的,却也清凉解暑、入口即化、甜入心脾。

“糖度还要再降,否则齁得慌,咽不下去。”

嘱咐过后,才转头对小愚道:

“只要来咱们铺子好好做事,不偷奸耍滑、不游手好闲,她们的族人、夫家若是敢来抢人,直接打出去。”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很多时候,并非女子做不好,只是缺少了像男子那样多的机会。”

青枝说罢,已重新回了二层阁楼,听着下面人声鼎沸,热络的探讨着:

“这是哪个乡绅商贾的铺子么?怎地从前没见过?”

“好像不是罢,听说两位东家都是从江南来的。”

“这酥山做得真不错,若是无根无蒂,我倒想招到我家府邸做厨娘。”

此话一出,立即遭了旁边人的奚落:

“人家这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可不在乎你那仨瓜俩枣,就算你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家都未必稀罕。”

“我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强抢民女就是。”那一地主老财的口气十分嚣张,仿佛下一刻就要吃霸王餐,去徐娘半老那寻衅滋事。

已先被同伴拉住了:“说出来,吓死你。”

“听闻这掌柜的姓董,是许昌司户参军——柴将军的夫人,且是丞相亲自任命。”

“丞相御赐?不见得罢。我怎么听说,是罢黜到许昌的。”嘴上逞强,那人却还是蔫了。

对于这位昔日丞相眼前的大红人,没人敢去落井下石,因为都不知道他哪天东山再起,回来一雪前耻。

却忍不住对那个、大名鼎鼎的河东董氏感兴趣:

“坊间传闻,这董掌柜是河东第一美人,不知五公子的美人赋,是否言过其实。”

几个人巴望着,却谁都不敢贸然闯进去,窥见美人容颜。

.

青枝在阁楼上坐了半晌,却也有些乏了。兴许是新铺子的缘故,底下的热络却丝毫不减。

左右两边丫鬟各执团扇,兢兢业业的身后扇着。

小愚差人送上来两大块冰,勉强消消暑气,依旧觉得酷暑难耐。

伸手正准备解开胸口对襟的两颗口子,便见阁楼的小轩窗被破开,从屋顶闪进来一道人影。

身后的小丫鬟吓得大惊失色,正欲尖叫着喊人。

青枝已依靠夫君教习武艺的本能,拔下一只发簪,紧握在手中,用以当做暗器防身。

抬头便看见那张熟悉的脸,连忙掩了丫鬟的口:

“不必惊慌,你们先下去。”

几个丫鬟听了吩咐,皆喏喏低头,依次鱼贯而出。

“你是江洋大盗吗?有门不走,偏要翻窗。”青枝瞥了一眼他方才走过的窗子,大概是这段时间清减了不少,不然很难想象,是如何翻过来的。

“我是采花贼。”齐酌风轻快的拍掉、掌心上沾了屋檐的尘土,扯了扯嘴角:

“高门大户的铺子,都承包给族人亦或管家,哪有夫人亲自主事的。”

青枝似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确定他翻窗的时候没有受伤,也不知这么高的二层阁楼,他是怎么上来的。

揶揄道:“我与夫君是外来人,自然比不得你们土著世家。”

“果园可以承包给二舅姥爷、茶庄可以交给三姑奶、绸缎铺子是大房管着、田间垄亩也有远方表亲承包……”

“我们身后的宗族死的死、亡的亡,没人照应,只能自力更生、白手起家。”

没有哪个男人不想拥有一个——陪自己从一无所有、开始打拼的女人,只他没有柴将军这份运气。

“你有没有事?”青枝见他目光呆滞,似有几分不放心,还是开口询问了句。

齐酌成便从妒火和自我折磨中,醒过神来,弯了弯唇角:

“关心我啊?”

青枝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方才一瞬的失态,言辞不得体。

“下次,不要攀高,又不是小孩子了。”

明明是埋怨嗔怪的话,在他听来却仿佛打开了蜜罐一般,没头没脑的笑了一下:

“我还当你说的是上回坠马的事。”

“放心,从前攻城时,都需要先甩个铁爪上去攀爬,比这高多了。”

“别人都以为术业有专攻,其实马前卒会的,将军都会。只不过统帅舍不得将军遇险,很少允许我们卷进烽火罢了。”

齐酌风侈侈不休地吹嘘了一通,见她不为所动,甚至根本不感冒,才重新闭上了嘴巴。

“我说过我们不要再见了。我不会主动去找你,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青枝对于他遭人迫害、身陷囹圄,兴许会忍不住关心则乱。

但对于他自己作死,弄伤了自己,必定要心硬,不闻不问。

否则以后他能常借此要挟自己,逼她就范。

“旁人陷害,你没法脱身,我兴许会着急。你自己不懂得自重,皆在你一念之间,便没有什么挂念的。”

说话间,已将发簪重新归位,客气淡漠和疏离、溢于言表。

只那个少年仿佛听不懂似的,仍旧自嘲道:

“是。”

“不过我是客人,过来光顾你的铺子,怎么也没有把财主往外赶的罢?”

青枝一噎,确实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将散财童子拒之门外。

但若对他谄媚讨好,却也是不可能的是,他自然也没奢求过。

“我现在大抵能明白,自己输在了哪儿。”齐酌风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自说自话道:

“能让你从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我,到坚决果断不藕断丝连,柴将军却有点本事。”

青枝不愿听他妄自菲薄,又说这些让彼此尴尬的幼稚话语,却没法去掩他的口。

“上来之前,我原还想着,若你需要用钱,不愿受嗟来之食,可以请你到我府上做事。”

“只后来转念一想,让将军夫人给我做厨娘,确实滑天下之大稽,你也不会愿意。因为经营铺子这件事本身更有意义。”

“我想,你离开我是对的。我只有争强好胜和占有欲,想把你困在身边,独想着我。不像柴将军,成熟内敛心胸开阔,愿意认可你想做的事。”

好的姻缘不是这个男人有多宠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而是灵魂契合,彼此尊重理解,愿意为对方的理想并肩。

齐酌风自诩如果将自己换到她夫君的位置上,未必会准许让她出来抛头露面,给这么多男人看。

说好听点,是‘我养你啊’、‘舍不得你辛苦’、‘为着你好’。

本质上,就是希望她做一个依附于男人的米虫,靠姿色和娇媚去争宠,没有自己独立人格和思考的金丝雀。

齐酌风轻声笑笑:“只是可惜了,曾经属于我的那份酥山,再也不是独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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