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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似是故人来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况此番仅是君让臣立功,柴昭辅无法推辞,面对这份知遇之恩,却也说不上有多感激。

心情复杂,当下便行了大礼:“能为丞相效力,是某的荣幸。柴某万死不辞。”

两人又说了不多时的话,柴昭辅盛情邀请他留下,齐酌成还是执意谢绝了:

“不是不喝你的酒,奈何公务在身,耽搁不得。”

“待来日赋闲,咱们再一块狩猎、游玩。”

两人皆心知肚明,谁都不愿赋闲。

赋闲,便等于放权。

只有无能者,才能头上簪朵花,整日穿梭于烟花柳巷。

柴昭辅立即拱手送客:“将军请便,丞相委以重任,某不敢强留。”

“待某回洛阳复职,多的是说话的机会。”

齐酌成从下人那儿取了马,乐呵呵傲气道:

“忙,都是瞎忙。”

“智者懂得躲懒,唯有我这累死干活的人,只能压断腰筋骨,也得撑在那个位置上。”

“不过只要能替丞相分忧,早日看见统一天下,也就心满意足了。”

“是啊。”柴昭辅淡淡一笑,在台阶上,朝不远处的来客拱了拱手:

“二公子于丞相,犹如左膀右臂一般。有二公子辅佐,想必问鼎中原,指日可待。”

齐酌成终不再自谦,而是骑在马背上,挑了挑眉,朝他拱手后,打马远去。

青枝听闻二公子离去的消息,方从闺阁中出来,迎面以待夫君回来。

柴昭辅看见发妻,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总不自觉地挂着宠溺的笑意。

揽过她的腰肢,便执手一并往卧房里走。

“二公子此番前来可有说了什么?”到了屋内,青枝将长长衣摆向后撤去,才与他一并相对坐于床榻上。

柴昭辅确也有些乏了,才沾上床榻,便顺势仰面躺了上去。

翘起二郎腿,轻松惬意地眯起眼睛“嗯”了一声。

随后才无关紧要道:“没甚要紧事,只说丞相要我官复原职。”

人员调动,本就实属平常,柴昭辅没放在心上。

倒是从袖口磨出萧柠的礼物,险些忘了:

“这是萧氏送你的,托二公子带来。”

青枝随手接过,放在一边,没理会那奁东西。

回身将手附着在他弯起的膝上,微微惊讶道:

“丞相要起兵南征?”

柴昭辅便笑了:“夫人就是聪明。”

青枝一时间百感交集,对于她为数不多生活过的地方,对姑苏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至今记忆犹新。

慈祥敦厚的婆母,江南软糯香甜的小点心,柴府里的鸡鸣犬吠之声,仿佛昨日黄粱一梦。

“若是让你带兵前去,攻打昔日的子民,会不会于心不忍?”

柴昭辅倒是没她那么多妇人之仁,“对于必须要做的事,我没精力去柔肠百转。”

何况,不报弑母丧子之痛,誓不为人。

“只恐丞相将夫君复了原职,洛阳多凶险,保不齐哪日又会故技重施。”

柴昭辅轻笑一声,将大掌覆在夫人小手之上,包裹之下,贴于掌心。

“归园田居的日子不好过,不是称病不出,就能逃过丞相法眼。左右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就是。”

青枝抿了抿唇,却也知晓是自己瞎操心。

已缓缓起身,替他褪下长靴,才又给他拉了被子,盖在腹部。

“夫君重返洛阳,我便不相随了。”

“妾身已厌烦了相府的是是非非,不若留在许都清净。再者说,我这里还有一些琐碎事没处理好。”

柴昭辅叹了口气,宠溺的笑容里,也有几分无奈:

“夫人倒是惯会躲懒,一个人快活。只可怜我这苦命人,要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青枝嗔了他一眼,才重新坐回到他跟前,一本正经道:

“夫君,你独自回洛阳后,再纳个妾罢。这样有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也能放心些。”

夫人一向不爱玩那——三岁小孩才热衷的试探游戏,话一出口,便是真心替他考量。

不过柴昭辅还是拒绝了:“我只想要夫人,习惯了生活原本的样子,不想难得的平静被打破。”

犯不着打发了一个温小娘,再来一个暖小娘。

说过要与她相濡以沫,便得矢志不渝。

“你放心,我有手有脚,不需要旁人伺候。何况府上还有下人,没那么尊贵,还必须得找个贴身的女人。”

“我没那富贵病,夫人也不要娇惯我。”

青枝会心一笑,到底也没松口,说要与他同往洛阳。

还是给他一个指望:“以后得空常回来探望,我也会时常去瞧你。”

他还能奢望什么,只能见好就收。

.

两个人睡到半夜,青枝迷迷糊糊听见外面一阵喧闹之声。

柴昭辅作为武将的警醒,已经先她一步惊厥。

握着挂在床边的佩剑,趿上长靴,便往外走去。

“何事喧哗!”

待出了卧房,进到院子,但见一群飞鸟经过屋顶,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小愚一直在厢房侍奉,睡眼惺忪地答话道:

“不知道呢,今夜风声鹤唳,院内似有暗流涌动,不知天象若何。”

柴昭辅一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

才叮嘱道:“去你家小姐跟前,让她不必惊慌。”

小愚俯身行了一礼,进门前唤了护院。

柴昭辅不以为意,这群护院加起来,也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保护他?还是算了吧。不如他直接保护夫人。

待黑云密过,柴昭辅警惕的盯着这院内的燥热,忽地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谁!”

柴昭辅剑已出鞘,盯着庭院四周。

眼睁睁见一箭矢,直直射在自己身后的雕梁画柱上。

擦着他发丝而过,颈边一阵刺痛。

柴昭辅回眸凝视,见那箭尖上绑着一封书信。

心下略过一丝狐疑,下一刻,没有一丝犹豫,将箭取了下来。

不是没想过上面是否会藏毒,又是谁想取自己性命。

只从前在军中,闲暇时读过不少医书,对制毒算不上精通,也是略有耳闻。

瞧着这箭表面上并无异样,与寻常箭矢无异,心底疑惑更甚。

三两下将那封缠绕在箭矢上的信摊开,映入眼帘熟悉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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