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可以吃生活的苦，不要吃男人的苦
青枝脾气好，但不是没有。
若是能被他连环敲诈，打劫了去，便枉费开了这间铺子。
小愚挽起袖子，真想去抽他，已先听小姐开口道：
“我今天放过你，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你要感激她。我不能当着人家闺女面，去让人家爹难堪。”
“但我耐心有限，若再絮叨，我让你有去无回，丢了吃饭的家伙。”
老翁终于不敢再闹，被眼前的姑娘强大气场震慑住，不知她一介女流，怎会有如此魄力。
后退几步，领着族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连最后几句对女儿的嘱托也好、威胁也罢，尽数一并省了。
处理完这块突如其来烫手的山芋，那小姑娘还一直在抹眼泪。
人群中，又一小厨娘站出来，死死咬住下唇，涨红了脸，似竭力忍耐着。
终于忍不住开口：“掌柜的，我决定走了。”
“不是铺子入不敷出，担心哪天倒闭，不愿与东家风雨同舟。毕竟您给了我们一口吃的，哪怕我们白出力气，也会感激您让我们见识过——如何有尊严的站着活。”
“只我跟其他姑娘都不一样，我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我便是跟夫君置气，反抗婆母，也舍不得孩子。”
“我在铺子做事，夫君那新纳的小妾便虐待我儿，看着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我出来讨生活到底是为着什么啊。”
女人说着便不争气地流下泪来：
“这个月的月钱我也不要了，早想说，一直觉得对不起东家，才拖到今日。”
“我今儿就回去，女人活这一辈子，又不像男人一样能挣去功名，不就是为着个孩子么？”
青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亦没有临别赠言。
只给小愚使了个眼色，让她将这个月的月钱结了，让妇人好生离去。
眼见那妇人领了钱，正欲离开，人群中很快对她指指点点：
“脸皮真厚，我若是她，可不好意思拿这钱。”
“可能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拿了这点钱能发财罢？就当给她儿子买寿衣了。”
妇人恶狠狠的回头，瞪了那讥讽自己的人群一眼。
终究没再说什么，红着眼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枝可以对那个妇人多些慈悲，却不能制止人群中的议论。
气氛终于诡谲的安静下来，方将自己的打算缓缓道出：
“铺子自负盈亏，不是你们做得不够好，但却是难以为继。”
对于这次中途夭折的尝试，她并没有过分失落。
胜不骄败不馁，人生起起伏伏，不过寻常。都是平凡人，哪儿能一帆风顺。
只她话刚一出口，立即引起轩然大波，姑娘们痛哭流涕，妇人们唉声载道：
“东家，您可不兴这样啊。不能把我们哄骗出来，以为看见了黎明的曙光，最后还是败给了男权至上。”
“我为了走出来，离开时已经跟家人决裂了，还怎么回去？我不怕他们嘲笑，他们也容不得我啊。”
“嗐，本以为能出人头地，原来是空欢喜一场。以后我是再不会信这些鬼神之说了。”
小愚在一旁听着，着实有几分心疼小姐，心直口快地当下便怼了回去：
“若不是你们什么事都需要从头学起，我家小姐也不必耗费这么多心力。”
“铺子盈利与否，都没少过你们的月钱。埋怨的时候，是不是得摸摸自己良心。”
底下有愤愤不平的妇人，撇了撇嘴，细若蚊蝇弱弱不满道：
“账本在你们手上，盈亏全凭你们一张嘴。谁知道你们这些贵人，是不是清闲日子过够了，来耍我们玩儿。”
“我是不信这世上有活菩萨，专门拯救女子。”
“的确，你们亏损的时候，没要我们承担。可你们盈利的时候，也没多给我们钱啊。”
“你！”小愚气得火冒三丈，指着那妇人呛道：
“就算给你账本，你能看懂么？每天光看那上座，你们给铺子赚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数么？”
“罢了。”青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眼下忽然觉得有几分不值，从前就没逼她们签什么卖身契，如今也不会像地主老财一般，限制她们的人身自由。
对于这些苦命人，惯有的温和包容：
“实况我已经说清楚，想离去的，可以领了月银现在离开。”
“想留下的，也可以跟我一块想办法。”
人群一阵骚动后，陆续离开两个。
剩下的大多走投无路，绝望道：
“东家，我们当初便是冲着您来的，这铺子要是打烊了，您就这样将我们赶出去。我已无家可归，又没本事去别处谋生，我就不活了。”
“愿死在门前，为自己的冲动买单，与这铺子共存亡。”
一行人燃起生的希望，又破灭后，对她的触动很大。
青枝很快安定了民心：
“我已经打算好了，即便这铺子经营不善，在关门大吉前，我也会将酥山的炮制方法，教予大家。”
方才还躁动不安的女眷们，这会儿重新愣了。
谁说这世上没有活菩萨，人群重新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是真的吗？不会是诓骗我们的吧。”
“没有什么交换，就这样白白的教给我们吗。”
深宅妇人只是出去抛头露面的机会少，并不是对世事一无所知。
不管是地方杂曲、饭馆酒楼伙计、泥瓦匠……都是三年学艺、两年效力，除非同宗族的叔伯，外人甚少愿意倾囊相授。
正所谓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何况那些传道授业解惑之人，将自己吃饭的家伙交于旁人，这个旁人也必须得是男人。
自古以来都是传男不传女，女人哪儿有资格？除非那生不出儿子的高门大户，拿女儿当儿子养，才会传承饭碗，回头让女儿招个赘婿。
青枝含笑微微颔首，众人不再怀疑。
却有新的疑问：“可是就算学会了，这铺子关了，我们又到何处寻营生呢？”
青枝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自然不会浅尝而止。
当下便给她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常言道，一招鲜吃遍天。待学会了以后，我便引荐你们，去大户人家做厨娘。”
“愿意依靠姿色依附男人的，大可以去继续跟女人宅斗。若是能吃生活的苦，但吃够了男人的苦，就靠自己双手赚钱。”
青枝思忖着，夫君在军中颇有些关系，不可能连几个厨娘都送不出去。
若真有那么多人，还可以请丞相帮帮忙，一个儿郎认领一个。实在不行，通过酌哥哥，皇宫里也能安插进去几个。
当女人的人生目标，不是只有嫁人生子这一条路时，只要技艺娴熟，不愁混不到一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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