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孝道压人
青枝一早便到了铺子里，查看这两日的营生。
因为惦念着柴郎，使得一直心神不宁。
倒不是担心他跟旧情人私会、藕断丝连，毕竟严格意义上说来，撷芳是家眷，而非什么见不得人的外室。
比起柴府故人，她才算那个后来者。
只恐夫君去见撷芳，是丞相的试探，亦或被人抓了错处，多生事端。
青枝近来休息不好，坐在这里时，两边鬓角处一直突突跳个不停，有几分头痛。
才翻着账本，就听外面有人喧哗：
“我细伢呢？我要我细伢子。”
青枝放下笔，略松了松筋骨，偏了偏头顺阁楼往下瞅了瞅。
便见一老翁领着七八口族人，皆扛着锄头和镰刀，汇聚在了铺子外面。
当下便坐不住凳子了，起身缓步下楼。
小愚忙合上账本，追了过去：“小姐，外面人多势众，还是交由婢子去处理，免得打起来伤着您。”
金枝玉叶便不能从凉州到扬州，青枝早已经将从前小女孩的姿态尽数收了起来。
脚步未停，顺着木梯往下走，口中淡淡道：
“若真打起来，我挡在前面还好些，你不通拳脚，更要吃亏。”
“我只恐打伤了百姓，被人说我倚官仗势、仗势欺人，引起哗变。不利于稳定民心。”
小愚倒有几分佩服小姐，这世上有多少人，仗着自己是官宦人家出身，便欺男霸女、欺行霸市，一堆人围观还叫好。
只不欺到自己头上，都能当着热闹看。
而小姐始终想着，丞相统一天下后，要安民心，服众人。即便是皇亲国戚的一员，也不以权谋私。为太平盛世、国泰民安，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待到了楼下，铺子当间。为首的族人，已经一把扯过姑娘如芦柴棒一般的手臂。
险些将她拉扯一个踉跄，开口便数落道：
“你跑到这里来，让我和你娘好找。”
“前儿个，刚把你嫁给隔壁村的傻子，换了聘礼，准备给你弟弟娶媳妇儿，你怎么就跑了！”
“你家那傻子男人，就算喝了酒脾气不怎么好，喜欢打人。可你就不能忍忍？你要是自己足够贤惠，他也不会打你。不然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你，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你倒是想嫁好的，可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你那个挫样，人家高门大户凭什么要你？你以为你老爹我不想让你嫁给有钱人啊，我也能跟着沾沾光。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连老爷的妾都混不上。”
小姑娘死死地咬住下唇，可怜兮兮地争辩道：
“爹，我曾跟我娘说过，我不嫁人，靠自己赚来的银子，给弟弟做聘礼，求求你不要卖我了好不好？”
小姑娘说完便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等我攒够了钱，我就给爹娘养老送终，回头咱们招赘婿，不要把我嫁给那个傻子了好不好？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翁才不管她是不是被打死，目光短浅只能看见眼前的燃眉之急。
上前一步，薅着她的头发，便犹如拖死狗一般，将她往外拉扯。
边拽嘴里还振振有词道：“等着你攒够了银子，你弟这辈子都得打光棍。”
“你既是我们生的，我们就可以随便处置。生育之恩大于天，由不得你胡作非为！”
眼见小姑娘头发被扯下来一块，老翁抓了一把头发，重新去拎她的脖领子，忽地手腕一痛。
下意识松了手，但见一只茶杯，在自己手腕上碎开。
青枝抽出帕子，擦了擦掌心，那刚刚握过的瓷杯，还留下一片冰凉。
只做无事发生一般，走到那老翁跟前，询问道：
“谁说生养有恩，你生她的时候，问过她的意思么？”
青枝是向来不信这些的，否则昔年也不会对于父亲被杀、无动于衷。
只因父亲宠妾灭妻，活生生害死了唯一待她好的母亲，所以便一直不原谅他。
什么生养之恩大过天，抱歉，在她这里行不通。
“啊这……”老翁揉了揉被砸痛的手腕，不知这姑娘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听着她这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反驳道：
“都这么说。”
“大家都说砒霜好吃，你怎么不去吃？”青枝噎了他一句。
老人家立即脸红脖子粗，动了气，瞪圆了眼睛：
“谁说了？”
小愚十分配合的呛声：“砒霜好吃，我说了，你去吃吧。”
店里的其他伙计，也不约而同地附和：
“对，砒霜好吃，你快去吃一斤。”
老翁知道吵不过她们，却也不愿就此作罢。
打不过便只能寄希望于以理服人：“你是铺子的东家罢？我告诉你，我娃儿还小，不懂事，也是被人骗过来做苦力的。”
“而且我家不是揭不开锅了，不差女娃这一口饭吃，多她这一口人养活得起。不需要她出来抛头露面、丢人现眼，赚钱糊口。”
见掌柜的不为所动，又去拉扯闺女，恐她那武功深不可测的东家、再下毒手，这回便由威胁改成了哄骗：
“你娘都被你气病了，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得替你娘想想。”
“你希望看见、因为你的任性胡闹，把你娘气死吗？”
小姑娘终于低头认了命，回头歉疚的看了东家一眼：
“对不住，我不能因着掌握自己命运，而被扫地出门。”
“我害怕与族人断了联系，所以，我还是决定回去。嫁人，相夫教子。”
青枝很快拦住了她的去路，从银袋里摸出散碎银两，交给那老翁：
“如果你觉得男人没女人就会死，你儿子靠自己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那么这些拿去给你儿子讨婆娘。”
“姑娘不要带走，让她在我这里做事，以后你不要再来胡闹纠缠。”
老翁接过银子的一瞬间，立即连眼睛都直了。
瞳孔亮闪闪的，只冒绿光，似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容易讹到银子，还放在了口中咬了咬。
确定银子是真的后，不懂得见好就收，还在狮子大开口：
“我儿娶媳妇的银子有了，可女儿退了婚，人家要将聘礼还回去。这聘礼都被我们花了，财神爷行行好，再把她的聘礼给了，我才能彻底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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