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就因为她是正妻
柴昭辅收到夫人推荐厨娘的书信时,已经到了约定的日期。
早早动身去了泗水滨,即便是丞相的试探,最后锒铛入狱,他也认了。
死马当做活马医,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也需要知道母亲、妾氏、孩子……安好的消息。
何况,丞相未必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日理万机之余,还跟他玩试探忠心的把戏。
对于齐晖而言,能用就随便用用,不能就限制,泱泱大国,最不缺的就是有志之士。
柴昭辅等在江边,已寻了亭子,给迟茂去了一封书信:
[夫人在许昌开设糖水铺子,训养了一批厨娘。兄若不弃,请收留一二,具都是苦命妇人,还望给她们容身之所与体面。若不便,也不必强求。]
写好后,交由小厮,快马加鞭送往洛阳。
他从白昼一直等到夕阳西下,粒米未沾,就在绝望近乎于想要放弃的时候,远望江边泛起一小舟。
有一妇人站在船头,未选择钻到船舱里回避外男,而是戴着面纱,被江风微微吹起。
分别这么久,以至于柴昭辅不能一眼分辨出容颜,但那身量纤纤,却与撷芳是极其相似的。
直到船舶逐渐靠岸,女人明显面露焦急之色,下令船夫用力摇橹,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顷刻间飞到他跟前。
待船靠岸后,风把女子的面纱吹起,柴昭辅终于望见了那双熟悉的眉眼——是跟了他多年、也相伴多年的爱妾,撷芳。
再也按耐不住自己,下一刻,伸出手,朝着那乌篷船走过去。
“夫君!”撷芳唤他的名字,却又不敢大声,早已经泪流满面。
“真的是你吗?”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些怀疑,是不是白友恭真杀了自己一家,又找了容貌神似的替身过来诓骗,因畏惧他在丞相南征时效力。
直到看见这是柴府的船,以及船桨旁的力工,皆是柴府的人,有一瞬间,所有前尘旧梦,纷沓而至。
柴昭辅不由控制地迈开一双长腿,上了甲板。
十几年的操练水军生涯,可以让他在船舶行进过程中,踏上甲板,如履平地。
他站的得很稳,丝毫不慌,任由爱妾稳稳落在自己怀中。
“夫君,你不知妾身有多想你。”撷芳紧紧搂着他的腰,将整张小脸,都贴在他胸口。
船夫接到了将军,很快撑着长蒿,沿着原路返还,缓缓行进。
柴昭辅拥着她,一并进了船舱,撷芳解下面纱,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情难自控。
仅有一道帘子之隔的船舫内,柴昭辅拥着他的美妾,吻得昏天黑地。
薄唇轻触间,电光火石闪,男人比她想象得要主动,嫁入柴府与他为妾以来,从未抱得她这样紧。
直到大掌从胸口游走到腰肢,又从腰间重返于酥肩,撷芳身上的扣子一颗颗解开,这长久的相思,才终于有了一丁点宣泄。
理智渐渐回炉,才听她问候近年之事:
“夫君在齐营,可还好么?”
“当初太守不允,你执意带兵讨齐相,却不想今日成了他的幕僚。”
撷芳一阵唏嘘,感叹世事难料:
“丞相可有为难你,轻贱你?”
柴昭辅摇了摇头,三言两句便倒尽了苦楚与思乡之情:
“时局动荡,迫不得已,非一言能解释清楚。”
“家中母亲与孩儿都还好么?”
撷芳才哭了一通,刚止息些眼泪,在听见夫君提起婆母和孩儿,眼泪又如断线的珠子。
不停用帕子拭泪,边道:“婆母担忧夫君,独在异乡被人欺凌,终日以泪洗面。”
“孩儿长大了许多,已能读书识字,每日都吵嚷着要爹爹,府中无人不落泪伤心。”
撷芳说到此处,捏着帕子,抚过夫君的下颌,压低了声音,恳求道:
“夫君,咱们走罢!”
“趁着齐贼未发现我们,驾一叶扁舟,逃回江南去。”
“以待来日报丞相俘虏之仇,也可与家人团聚。”
柴昭辅向来没有妇人之仁,一向坚决果断的性子,此刻也迟疑了。
他一把抓住美妾轻抚自己喉结的手,将纤纤素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才开口回绝道:
“不行。枝枝还在这里,她既嫁给了我,我便不能把她独自留下,一人离去。”
因为她是他的妻,这就是妻与妾的区别。
的确,撷芳为他小产过一个孩子,可就像家中养的母猫,滑胎了,主人自然为她难过,但少有人为一只猫伤心欲绝。
而亲生孩子,若父亲忙于国事,疏于陪伴,都会感情淡漠,不如母亲和孩儿那样深厚。更何况只是一个胚胎,不值得他花许多心思,将有限的精力,分到儿女情长上头。
“不!”撷芳猛然抽回手臂,震惊又有几分不可置信道:
“夫君,若错过了今日,恐打草惊蛇,往后再想走,便是更难了。”
她撒娇似的摇晃他的手臂,语气里,还是不自觉带了埋怨:
“若想带着董氏,也并非不可。大不了给她一封书信,让她寻了机会,自行赶往江南。”
“她若有心,定能重回故里,若是无心,便是夫君将她绑着,她也未必心甘情愿过来。”
柴昭辅松开她的手臂,起身在甲板上踱步,暗自思忖,还是否了:
“不行。我若走掉,丞相警觉,又如何能放过她?只怕她便是想回家,也是有心无力。”
“夫君!”撷芳跟随他起身,从背后抱住他的劲腰,将胸脯贴在他的脊背上,还在努力劝说道:
“若丞相不肯放董氏,我们回去带上她,再想离开,岂非更加艰难?”
“没有她,丞相尚且能够放我们一马。带上她,只恐顷刻间与相府为敌。”
“夫君,要不放下董氏罢。保不齐你在这里为她思虑,人家根本不领情,不想走。她不是江南出身,河东姑娘,跟我们扬州人,永远不会是一条心!”
柴昭辅掰开她的手臂,走到甲板尽头,望着滚滚而流的江水,想起萧柠的命运。
不想让她再重复一次家破人亡、天涯陌路,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在她辜负我之前,我不能先舍弃她。”
“她是我拜过天地的妻子,又一路在凉州相随,我不能负她。”
撷芳万念俱灰,哭着跪在地上:
“我的爷,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董氏根本不需要你,一直都是你在自作多情。”
“咱们走罢,回到江南家乡去,难道婆母、妾身、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董氏么?就因为她是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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