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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命数如织


“我意已决。”

柴昭辅到底未曾动摇心思,只温柔地将撷芳扶了起来。

撷芳擦擦眼泪,兀自叹了口气,道:

“夫君,既你不肯走,那么妾身也陪你一并留下。”

这大概就是命数如织,一物降一物罢。

她为了董氏这个发妻,她为了夫君这个自家男人。

“妾身不似桔荼姐姐,有自己的孩子,有个依靠。”

“妾身的孩儿被人害死了,无依无靠,除了夫君,再无人疼惜。”

“婆母有桔荼照看,想必也用不上妾身。就请夫君怜悯,让妾身留在你身边罢。”

“不可!”柴昭辅拥着她,重新坐回到长凳上。

吻了吻她的眉眼,才好生安抚道:

“洛阳凶险,我一个人身陷囹圄,寻脱身之策尚且艰难,又怎能再搭上一个你。”

撷芳一低头,便又默默垂泪,那模样,我见犹怜:

“夫君,妾身愿意为你去死,又何惧这小小龙潭虎穴?”

“妾身宁愿在你身旁安息,也不想独自回江南承受思念之苦。”

“可是董氏容不下我,不准我陪在夫君身旁?”

撷芳哭得抽抽噎噎,立即伏低做小:

“夫君,  若董氏不容,妾身可以连通房也不做,只做一丫鬟、婆子、下人,伺候您与大夫人。”

“只要能每日看见夫君,便是当牛做马我也认了。”

柴昭辅不由得想起她才入府时的模样,正是豆蔻年华,能掐出水的年纪,那时他就最爱她这娇媚的样子。

见惯了董氏的坚强、韧性、独立,久违的体会到了被人依靠、眷恋的感觉,莫名让他心底柔软、意乱情迷。

柴昭辅还真吃她这一套,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后,难得夸下海口:

“我若不允,谁敢给你气受?”

这倒是句真话,敢作威作福的大夫人,多半是有个深明大义的夫君。

否则光靠婆母撑腰,也得夫君愚孝才行,否则男权至上,哪儿来的那么多河东狮吼。

“丞相派了人监视,我府上落针可闻。丢了一捆柴草,明日就有人上报给丞相。若是多了一个大活人,难免不让人起疑。”

既如撷芳所言,自己受丞相诓骗。

到那时,撷芳身份暴露,知晓他已查明真相,为防他报复,又怎会轻易放过。

“夫君!”撷芳悲痛难忍,依偎在他宽阔肩头,目光笃定:

“夫君若担心妾身身份暴露,妾身可以躲藏在酒桶里,悄无声息地拉进柴府。”

“日后便躲进地窖里,只要能跟夫君在一片天空底下,便是犹如过街老鼠,也认了。”

柴昭辅在董氏那得不到的深情和偏爱,仿佛饥渴了很久,快要渴死的人。

对于这样的甘露,自然趋之若鹜。

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想不管不顾了。

想他半生战战兢兢,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怎配称得上是大丈夫。

“好,以后天涯海角,我带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忽然觉得一直心心念念的——董氏陪他半生飘零,变得不再珍贵了。

因为并不是别的女人不够好,只是像撷芳这样的妾氏没机会,否则以他的龙章凤姿,每个女人都愿意为了他,去吃那份辛苦。

.

柴昭辅不是惯于弄险的人,但既然决定了,就不想畏畏缩缩。

若是让他的女人像过街老鼠一般,他根本不会强行将她带回来。

这一夜,被人服侍的大老爷的日子,让他流连迷失。

这就是妾氏的优势,可以将男人伺候的舒舒服服,只要哄着男人高兴,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唇齿相依间,衣带落地。

一夜缠绵,红烛照到天亮。

撷芳姑娘不顾四肢酸痛,已早早的起来做了早膳。

柴将军身心愉悦,不忘数十年如一日的,清早起来练功。

也没有宠溺地叫她多睡一会儿,因为伺候男人,本就是侍妾该尽的责任,哪怕她才经历了几天几夜船舶的颠簸。

柴昭辅用过早膳后,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道:

“在家乖乖等我回来,等夫君给你挣功名。”

撷芳心底不安,却还是强撑着笑意,柔若无骨的腰肢弯了又弯,才忍不住叮咛道:

“夫君还需早召董氏回来,一块回家乡要紧。”

柴昭辅“嗯”了一声,定了定心神,是宽慰她,也是说给自己:

“如今老母安在,我也不会把自己的骨肉,留在异乡。”

“待寻了机会,我们便一并离去。”

若家破人亡,他可以考虑为丞相效力。

但家眷尚在,他不会背叛太守的知遇之恩。

丞相强而太守弱,他并非不分时局,只内心也有自己的那一份忠诚。

却也在心底盘算和筹谋,一人叛逃都是难于上青天,拖家带口只恐插翅难逃。

送走了夫君,撷芳已然拿起当家主母的范儿,打点起府上大小事务。

才去小厨房指手画脚了一通,惹得仆妇底下嘀咕:

“这女人是谁呀?怎么从前不见将军带回来?”

“谁知道这是从哪儿来的妓子,保不齐出身娼门。”

“嗐,男人就是这样,才走了一个温小娘,这又来了一个芳姑娘。”

撷芳一只脚才迈出门槛,回头恶狠狠瞪了几个下人一眼,没有惯于息事宁人,而是开口敲打道:

“狗奴才,竟敢编排起主子来了。”

“都是从前我那姐姐性子柔弱,纵得你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什么娼门、妓子,我在你们奶奶没进门时,就在苏州伺候大爷了,还小产过一个柴家子嗣。”

“惹毛了我,叫你们都没有好日子过。”

虽说董氏是当家主母,但到底男权至上,爷们说了算。

男人抬举谁,谁就是这家宅中的权柄。

几个小厨娘面面相觑,终究都不敢再发一言。

撷芳在新地方站稳了脚跟,懒得去跟董氏共情,想必她初嫁到江南时,便是这样饮食起居都不喜欢罢。

得寸进尺后,便开始鸠占鹊巢,吩咐人将董氏的衣物都搬到厢房,自己则是忝居正房。

当家主母的范儿没拿捏多久,已听外面小厮来报:

“芳小娘,大娘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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