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唯一的姐
天不亮,青枝便披星戴月地,上了马车,预备回许昌。
路上仅带着小愚和三两仆妇,柴昭辅连送也省了,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行在路上,小愚心底窝着火,坐在她身边的长榻上,叹了口气:
“小姐,天下乌鸦一般黑,我瞧着男人都一个样。”
“什么真心爱护都是假的,但凡涉及到他们利益的时候,准保第一个跳脚。”
“老爱营造女人斤斤计较的假象,只不过他们一直在舒适区里,没戳到他们的痛点罢了。”
青枝心如止水,不去想这黑乌鸦的事,只问:
“糖水铺子的小厨娘,如今安置了多少?”
小愚掰着指头算了算,回禀道:“有一多半了,还剩下几个,是别人挑剩下不要的。”
青枝“嗯”了一声,已然心里有数。
倒是小愚,表现出有些惊喜:
“小姐,想不到咱们的铺子起死回生了。”
“账房先生报了账,这两个月不光填补了亏空,而是略有盈余。”
“看来就像领兵打仗,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样。做生意也是有赔有赚,只要坚持下去,没什么是不成的。”
青枝用膝盖想也能猜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着小愚替自己掌管着铺子,便将真相跟她说得更清楚一些:
“我们和从前一样做生意,没有从投机取巧,变成与人为信;也没有从诚信经营,变成唯利是图。那么铺子走上坡路,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大环境好了。”
“是丞相给予了官府倾斜,四公子让许昌成了仅次于洛阳的——第二大繁华城邑,经济繁荣,百姓购买力上去,自然铺子们就被盘活了。”
的确见不少商贾、官员,跑到许都来屯田买地、置办宅院,只小愚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而是高兴道:“这是好事呀,说明四公子还是在意小姐的。小姐在哪儿,他便行使特权,不光庇护小姐一个人,直接福荫了这座城池的百姓。”
这宠么?甜么?青枝不觉得,也无福消受。
“资源是有限的,一张饼就那么大,都分给了许昌,誓必要掠夺其他郡县的资源。”
她不希望他被儿女情长所囿,却对这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现状,无法改变。
小愚没小姐这么深的心思,反正自己能赚到钱就是好事,还管他天下、当局者做甚。
没心没肺道:“大不了咱们赚了钱,多多搭设粥棚,赈灾就是。”
小愚对于重返许昌,乐观憧憬,没有一丝伤感情绪。
只有些不满芳小娘鸠占鹊巢,嘟囔道:
“小姐对那浪蹄子也忒纵容了些,她又不是婆母,何必给她弄出的。”
青枝轻笑一声,“把自己当成奴隶,才觉拔尖去伺候老太太,是件光耀门楣的事。”
“撷芳不过府上养的一只猫,就当给她做猫粮了。”
小愚咽了咽,有几分不可置信:
“婢子却也有听说,把猫狗当儿女养的妇人,不惜亲自下厨,给畜牲做吃的。”
“可谁养的跟谁亲,小姐花心思喂这畜牲,结果她还是不懂得尊重,依旧跑到姑爷那去摇尾巴,不值当。”
青枝对她倒是没那么大的敌意,因为自己喝避子汤的事,本就不是藏着掖着的秘密。
便是柴昭辅问到她头上,她也是对答如流。
且撷芳没有搬弄口舌、造谣生事,只不过陈述事实,她便不能拔了她的舌头。什么时候还不让人说真话了?
“罢了。这年月男人养的狗,自己没时间喂,交给夫人打点的也不少。”
.
马车才驶出洛阳城,便在半路停了下来。
小愚掀开车帘,正欲跳下询问车夫,便见一绣纹绸缎面的马车,停在自己跟前,挡住了去路,不知是哪个富贵人家。
小愚向来是不惹事、也不怕事的性子,不会因对方富贵就惧三分,自也不会居高临下、持强凌弱。
才欲开口,便见对你马车上走下一女子,步履款款,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萧柠。
惊喜回头禀告给自家小姐:“是柠姑娘。”
青枝“哦”了一声,护甲划破掌心,愣是没再发生一丝声响。
只留小愚与柠姑娘,在车下热络交谈:
“柠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我家小姐正欲重返许昌,您是来送她么?”
“这里人多眼杂、更深露重,要不到马车上一聚?”
萧柠死死咬住下唇,望着姐姐马车里,传出来的微光。
多等一刻,唇边的痛楚便深一分。只终究没等到她下来。
分不清是矜持还是不愿碍眼,从前两姐妹见面时,总要拉拉小手,亲热的说好一阵话。
如今她却连面都不露,高贵的头颅,也不是为谁都能折下。
萧柠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眼泪,进前一步,在她马车底下。
同是侯府嫡女出身,此刻却像极了听训的仆妇。
“姐姐,对不住,是我不好,是我先待你冷漠,对你爱理不理的。所以不能奢求你轻而易举原谅我,当做无事发生。因为你在意我,才会跟我气恼。若是不在乎,当然一笑置之。”
“我不该为着个男人跟你生分,跟你赌气。因为姐也是有脾气的,不是任人搓扁捏圆的面人。”
“我若不愿打探二公子的事,可以直接拒绝,而不是事后又后悔。我若是不想跟你一起,设计五公子自乱阵脚,也该袖手旁观,而不是马后炮去怨你、怪你。”
萧柠叹了口气,越说越伤心:
“是我不好,又不是普天之下皆我爹娘,都得像我娘一样惯着我。”
“只夫君难倚靠,洛阳又凶险。我一时被私欲冲昏了头脑,便忘了姐对我的那些好,把你当成了出气包。”
对于冷生硬的东西,青枝便不想再捡起来吃了。只杀人不过头点地,还是松了口:
“我们忙着赶路,你也早些回去。”
“姐。”萧柠进前一步,不为着出卖夫君邀功,以此作为和好的筹码。
只因这么多年的情分,想着跟她互通有无,不忍她被蒙在鼓里、错失良机。
便贴着马车,与她仅有一道帘子之隔,切切察察道:
“我从二公子那打探到,丞相已经发觉了芳小娘的存在,恐近一步威胁到柴将军,姐姐还需要早做打算。”
“若被当成降将,女眷的日子不好过,只怕男人被贬官流放,家眷也得跟着吃瓜落。”
“如果可以,姐姐要不还是跟他假和离,再假戏真做。别因着姐夫的妾室——这些个不值当的人,搅了自己原本平静安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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