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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相府内,齐晖听完齐酌风的禀告,半晌没缓过神来。

“这个撷……什么?”

齐酌成连忙及时小声提醒了一句:“父亲,是撷芳。”

“啊对,撷芳。”齐晖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柴府家丁,知晓儿子审问犯人是一绝,自然不必重复做工。

只一时间犯了难:“大敌当前,水军大都督掉链子,这该如何是好?”

齐酌江坐在父亲身侧,建言献策道:

“父亲,莫不如先佯装不知,任由撷什么在洛阳安居,待剿灭了江南,再做打算不迟。”

齐酌成倒是嗤之以鼻:“若他归心似箭、朝秦暮楚,又岂能真正的为父亲效力?”

“留着这样的祸害,就不怕他在战船上动手脚,最后坑害我数万名将士?”

“何必如此谨慎,驭人之术讲究平衡之道,不是非黑即白。什么时候了,还拿顺者昌逆者亡的老黄历。”齐酌江有点嫌弃这个莽夫二哥,不是为着血统,相反,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还能让他少点对手。

只弑父不成依旧被偏爱后,上位者的姿态便愈发遮不住了。

从前对二哥还能好言好语,本也不是锋芒毕露的性子。

如今在父亲跟前,越多的急于表现,便倦于去顾及谁的感受:

“若是担心他不够尽心尽力,但派个人监视他就是了。”

“如今在未找到精通水师的,临阵换将,恐军心不稳。”

齐酌成没跟他争,只语气不善地抱怨了句:

“这不是自己人,就是喂不熟。父亲给他置办宅院、以礼相待,又赏赐他妾氏,谁知他还是没能将洛阳当成自己家。一直蠢蠢欲动,做梦都想回他那个扬州。”

旁人没再答话,只各怀心事。

若是将自己换在柴昭辅那个位置上,得知自己家人被杀,所以投降。

在知晓家人尚在,会不会拼了命也要回家乡,不管身在番邦还是鲜卑。

“父亲,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能人志士遍地都是。”齐酌成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不能任用此人:

“多少人踌躇满志,不得赏识,何必非扒着一个有异心的异乡人。”

“多少?在哪儿?二哥不知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么?”齐酌江不待父亲发话,已十分不恭敬地扫了他一眼,语气生硬地怼了回去:

“术业有专攻,要不你先在军中找来一位能臣干吏,再商议换将之事。”

齐晖听着儿子们争执,心底已经大约摸有了定论。

见坐在门口,与齐酌畔并肩的老四,父子间到底生分了不少。

从前也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在狱中那阵子,算是彻底被磨平了棱角。

“嗯?”齐晖一指席子距离自己最远的两位,慈爱笑笑,主动问询道:

“老四、老七,怎么不说说看?”

齐酌畔看了四哥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便顾不得长幼有序,先拱了拱手,开口道:

“爹,儿私以为柴将军不可再用了,但要找到合适的接班人,以免青黄不接。我冀州人才济济,不愁没有有志之士。”

齐晖笑着指了指他:“你这个小鬼头,倒是不得罪人,无非是将你几个哥哥们的意见攒在了一起。”

随后,才板起脸孔来,半是严厉地呵斥道:

“不可鹦鹉学舌啊。”

“是。”齐酌畔得了义父警告,才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爹,我觉得咱们可以暂放江南,先征巴蜀。待时机成熟,兵精粮足,有了合适的主帅,再南征不迟。”

“毕竟,不是从将军长起来的将帅之才,也不敢随便拉来一个识水性的,就要他做水军大都督。”

“嗯——”这回齐晖捋了捋长髯,欣慰的点了点头。

“不行!”齐酌成坐在义父身侧,坐而论道,教训起小弟:

“战贴已下,若是半路而废,岂非被天下之人嗤笑?白友恭那老匹夫,还当咱怕了他一样。徒增宵小嚣张气焰。”

这一次,齐酌江没再跟二哥唱反调,而是兀自感叹一句:

“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朝廷招安,劝得白太守来降,便也不必在柴昭辅身上大费周章了。”

齐酌风也不知江南过去的统领降了,柴昭辅会不会减少对父亲的敌意、归心似箭。

只知他若再不开口,兴许以后再没有在父亲跟前说话的机会。

当委屈和恨意都消失不见后,只剩下了利用和权衡利弊。

齐酌风缓缓开口:

“父亲,儿只诧异于,这芳小娘是怎么回事。”

“柴家被白友恭满门抄斩,这是路人皆知、板上钉钉的事。”

“若是咱们洛阳的探子出师不利,难不成萧侯的探子,也耳聋眼盲?”

“嗯——”齐晖收回目光,目光深邃地凝望向远方,搁置在膝头上的大掌搓了搓。

“是得好好查查。”

“这样,老四,你去把那撷芳拎过来,老夫亲自审。”

“看看到底是白友恭未将柴家满门屠戮,还是白友恭手下留情,唯独留了一个撷芳,以待来日。”

“是!”齐酌风拱手领命。

“我看未必。”齐酌江想深了一层,予父亲进言道:

“兴许这个撷芳是假,那真正的撷芳,早已经死于刀下。”

“是白友恭见父亲要起兵,才找来了容貌相似的替身,就是为了乱我军心,让父亲损失一枚身经百战的水军大都督。”

“嗐!何至于那么麻烦!”齐酌成只觉父亲越来越优柔寡断了,远没有年轻时的雄心壮志。

大手一挥,不耐道:“管他白家有没有屠戮柴家,咱们先派个探子去,将柴家人都杀了,让他有家归不得,看他还敢往哪儿跑?”

齐酌江斜睨了他一眼,心狠手辣没错,只杀人全家,还想让他为自己所用,想啥呢?

齐酌成感受到了小公子的鄙视,已将自己这漏洞百出的筹谋,又缝缝补补:

“反正柴将军人在洛阳,不在扬州,消息闭塞,咱们有意瞒他,他又能奈若何?”

“大不了用着他的时候哄骗着,等他一旦失去作用,直接兔死狗烹,他身后能撑腰的江南,已经被咱们给灭了。”

在一众烟雾缭绕中,齐酌畔年龄最小,感受的悲凉也最深刻。

不知是谁定义了相府的家风,若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是最终结果,会不会自己成了废棋后,打了一辈子仗、献了一辈子策,也老境颓唐。

“父亲,儿还有一计。”齐酌江结合了二哥说的,觉得软的不成,不如跟他来硬的。

“父亲不如软禁柴将军的家眷,要挟他统领三军。”

齐晖左右打量了两息,见几个儿子,有慵懒半倚在榻上的、有凝眸一脸沉重的、有无关紧要摩拳擦掌的,果然麒麟、貔貅各不相同。

再仔细想想老五的话,虽是不无道理,只罔顾事实。

无论是董氏那孩子,还是撷什么芳,估摸着都不会让柴将军,愿意拿真心去换。

女人从来不是他的软肋,只是无关痛痒,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还未开口,齐酌风懒得理这个弟弟,也险些炸毛:

“你就算把他娘抓来,他也未必会有这份孝心。总在女人身上打主意,有什么出息,省省罢。”

齐酌江被四哥挫得下不来台,噎了半晌,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啥也没说。

只听父亲吩咐:“为防打草惊蛇,先不要惊动柴将军。”

“来人,命柴昭辅速速赶往鄱阳湖操练水军,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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