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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小娇妾


“是,是。民女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撷芳一股脑地,全部倾倒了出来:

“大人有所不知,民女原本不叫撷芳,也不是扬州人士。”

“偶然的一次机会,去江东走亲戚,被白太守看中。”

“民女还以为太守要纳我为妾,谁知他说,民女长相酷似一位故人,叫我冒充她的身份,以后便以她的名字,行走于世。”

齐酌风眯了眯眼睛,努力判断她话中有几分真假。

“所以——白友恭真的将柴昭辅满门抄斩,是么?”

“是的。”撷芳口齿伶俐、披头散发着微微颔首,强忍疼痛和羞辱,一字一顿道:

“当时听闻柴昭辅投降的消息,白太守一怒之下,便杀了柴家满门。”

“一来是怪他无诏发兵,恐他功高盖主,怕往后江南的将士有样学样,都越俎代庖。”

“二来是恨他救驾萧侯不利,投降了齐贼……齐丞相,担心将来人人效仿之,都不奋力抵抗,而是开门投降,那江南岂非先生内乱?”

撷芳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咬着自己舌头,纠正了过来。

恐惹得面前的小爷无端发难,又诞下许多酷刑。

“攘外必先安内,白友恭是不得已而为之。”

齐酌风还以为她自打嫁给柴昭辅,便未受什么苦,所以两个巴掌,便全盘托出了。

如今听她招供,很快想起自己对黄琪的责难。

白太守的万般行径,他都有体会过这样的心路历程。

一双眸子慧眼如炬,头一遭被这小娘乱花渐欲迷人眼,分辨不出她话中真假,便姑且信之。

“那么,白友恭又为何派你来?”

撷芳“嘶哈~”了一声,被打肿的脸,不敢去捂,只强装镇定,继续娓娓道来:

“其实白太守,自从将柴家夷三族后,便后悔了。也许人都有很多面罢,夜深人静,想起大都督的那些好来,便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也怪她运气好,每一句话,都撞在齐酌风的软肋上。

他曾经也想过这样对待黄琪,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想想,闪过一瞬,便立即被自己否了。

因为在他眼里,只有别人、和自己人之分,他对外人心狠手辣,却舍不得对黄琪这个自己人痛下杀手。

如果他像白友恭一样一时冲动,为了杀鸡儆猴,余生都会在后悔的愧疚里受折磨罢。

“继续说!别想偷奸耍滑!”齐酌风陷入短暂的失神中,旁边亲兵已威胁了一句,勉强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是。”撷芳缓缓动了动四肢,看起来依旧像匍匐在地上的爬虫。

半坐半跪在齐酌风面前,低了低头,才继续交代道:

“只白太守后悔也晚了,人死如灯灭。恐丞相兵发江南,便一直让我冒名顶替撷芳的身份,在扬州继续行走。”

“我是有家回不得,有苦也难言。”

撷芳作势擦了擦泪花,吸了吸鼻子,才继续道:

“后来白太守收到丞相的战贴,皇上讨伐江南叛军的诏书,吓得肝胆俱裂。这才连夜将我送至洛阳,苦劝夫君归家,让丞相少了左膀右臂,也可动摇军心。”

“嗯?”齐酌风冷了眸子,撷芳便吓得一抖。

连忙跪在地上,反复磕头:

“大人饶命啊,民女也是被胁迫的。”

“我一家老小皆在白太守的手中,他连昔日心腹大将——柴昭辅的一家都能杀,又如何会在乎民女的家人!”

“民女是无辜的,身不由己。民女知错,只要大人饶了民女,民女一定洗心革面、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再不会蛊惑柴将军,让他与丞相离心。”

“让我饶你,也不是不行。”齐酌风灵光乍现、心生一计,摆弄个女人如同调教个家畜一般容易。

冷冷道:“只不过,既然如你所说,白太守拿你家人作为要挟,你就不怕自己完不成使命,连累家眷?”

撷芳方才还支愣着的脊梁,终于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身体如同散架一般,虚弱难支。

流着泪道: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也想在家人跟前尽孝,奈何形势比人强。”

“我若听了大人的,往后还可以去爹娘、兄弟的坟前祭拜。我若不听大人的,只恐现在就死。”

“我客死他乡,一个死人自然完不成使命,白友恭依旧不会放过我全家。还莫不如我投靠了大人,还能谋求一线生机。”

“呵。”齐酌风冷笑了一声,对她不能是全信,但她的话,于自己向来没有太多意义。

他有自己的筹谋,不会被一妇人牵着鼻子走。

“算你识相。”

撷芳顾不得去擦哭出来的鼻涕,又磕了一个头,才颤颤巍巍道:

“请大人吩咐,民女一定万死不辞。”

齐酌风了然,只恐吓道:

“将你跟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对柴昭辅也说一遍。”

他不能完全信任她会照办,尤其对于这样一个诡计多端的奸细。

他不喜欢冒险,也从不寄希望于女人,把命运和因果——系在不确定的因素上。

于是,便故技重施,将昔日给皇上的五石散,又让撷芳尝了尝。

齐酌风给属下两名亲兵使了个眼色,便立即过来两个人,上前一步,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开口。

撷芳惊恐的睁大双眼,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丝毫不敢吐出去分毫。

呛得她一阵咳嗽,险些噎死。翻了个白眼,左手倒腾右手,连环抚着自己胸口,终于缓了过来。

“是,民女遵命,民女遵命。”

撷芳只觉浑身一阵燥热,不知这铁面阎罗王给自己喂的是什么,恐是那七日毒发的穿肠散,让她不敢不从。

解决了这桩麻烦,总将她这么关着也不是个法子,齐酌风大手一挥,勒令底下放人。

撷芳只觉身上药效渐渐散去,连滚带爬地出了永巷。

宫外,青枝的马车一直等在那里,二人四目相对,皆是百感交集。

她没有跟她客气多废话,只说:“上车。”

若她不愿,没人能够强迫,可以直接拒绝。但既然答应了柴昭辅,便得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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