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周旋
青枝同撷芳一并坐在马车上,才吩咐了车夫赶路,径直出城,沿小路,往睢水而去。
车上,撷芳不知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被齐酌风吓出了后遗症,紧紧抱住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向后仰去。
神经兮兮地呢喃:“你!你要把我带哪儿去?”
“你是不是嫉妒我得宠,使你被夫君冷落。你就公报私仇、仗势欺人,要把我送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该不会是想杀我灭口罢?最毒妇人心!毒妇,别以为你能得逞,你若是不说清楚,我就跳车喊人了。”
“要想打发你,直接将人牙子唤到府上,将你提脚卖了。”青枝轻嗤一声,实在没眼看这疯婆娘。
“你多大的面子,还需要折腾我,亲自去将你发卖了?”
“省省吧,你不值得我替你挑好人家。想要你的命,也有万般手段能结束,无需用这最耗费精力的。你不配浪费我的时间和脑筋,去跟你费精力。”
原想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只想到连虚假的姐妹相称都没有,还是省了。
“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回江南?”撷芳短暂解除了警报,逃脱性命堪忧,依旧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青枝这回是彻底头痛了,感情她要送她离开的事,柴昭辅没跟她提前打声招呼么。
‘你们两口子能不能商量好再折腾我啊,这不是耍人玩么。’她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对于送她回家乡的决心也动摇了许多。
牛不肯耕地,她是没办法强拽的,这玩意儿还是得当事人自己个努力。
“我只是答应了柴将军拜托我的事,如果你不知情的话,我没办法看住你这么个大活人。”
撷芳突然打了个冷颤,一把抓住青枝的手,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从前没有的恭敬都回来了,姐姐妹妹也亲热的叫了起来:
“大娘子,你救救我。如今唯有你能救我了。”
“夫君的确要我回家乡避祸,我自是愿意的,只我才被刑部提审,那大人不知给我塞了什么药,我若就这样离去,恐毒发身亡。”
撷芳不光说,作势就要给她磕一个头。
青枝见她一身伤,不忍心继续作践,便将她扶了起来。
暗道这才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柴昭辅为了使唤她,不惜忍着恶心说爱她。
撷芳为了苟且偷生,连自己都不信的姐妹情深,都能表现得如此酣畅淋漓。
青枝没有立即做保,而是调头前,先问了一句:
“刑部官员都问了你什么?”
撷芳全盘托出,见姐姐没有搭救的意思,眼泪在女人面前没有用,便立即做保:
“主子,只要你别送走婢子,以后婢子再不敢狐媚惑主、跟你争宠,一定事事唯您马首是瞻。”
谢谢,我不需要。
“你没资格跟我交易,我也不在乎你这点蝇头小利。”
青枝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仔细盘算着这整件事,才又问道:
“那么,你对刑部所言,可是句句为真?”
撷芳终于明白了,自己在她眼里,不过嗡嗡嗡叫的一只苍蝇。
她愿意用苍蝇拍,就直接拍死。怕将绿豆蝇屎尿屁拍出来,肠子血迹溅在屋顶恶心,就当没看见。
人,是不会为了一只孑孓,伤心、难过、愤怒、焦虑的。
这会儿听了她发问,立即警惕的竖起耳朵,目光低垂地向四周瞄了片刻。
才终于警觉地压低了声音道:
“当然不是啊。”
“姐姐,你是我唯一的姐,我把你当亲姐姐一般。所以给您交个实底,说句实话。”
“白太守从来没有伤过柴家人一根汗毛,都是齐贼和萧重荣那两个老匹夫,一唱一和,默契联手诓骗咱们俩的夫君。”
“我跟刑部大人的口供,也不过是为了脱身,故意编造出来的,没想到还真蒙混过关了。那个大人真好骗。”
撷芳的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捂着嘴乐了乐,才方道:
“我若真是什么双面奸细,怎能知道关于柴府的一点一滴,必有遗漏和空白处。”
“我若真有那样的本事,也不会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不知何去何从了。”
青枝重新将她打量了一遍,只觉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同类,而是一只正在吐着芯子的毒蛇。
不过这句肺腑之言还算她真诚,因为自己真没见过言行举止、这么蠢不可及的奸细。
除非是如常人所言的,她表现的痴痴傻傻是为了藏拙。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不会继续留着这蛇蝎在身边,搅和得洛阳风雨不止。
“你说你想留在洛阳,那你准备如何跟柴将军说?”
撷芳一双眼睛,低头滴溜溜转个不停,胆怯道:
“实话……实说。”
“下次刑部再提审,你准备如何应付?”青枝又问。
这回,算是彻底将撷芳问住了。
两头瞒的结果,可能是两边都得罪,死无葬身之地。
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怕那永巷内的刑具,却也实在不忍心对不起夫君。”
谎言重复了一千遍,只怕连自己都信了。
青枝现在已无法判断,她到底哪句话为真,哪句话是假。
留下的后遗症便是,不管她说什么,她都本能的认为美女蛇在撒谎。
“如果你觉得以你的脑子,能瞒得过刑部和柴将军,你便继续留下来搬弄口舌。”
撷芳咬住下唇,直至将下唇都咬破了,才挣扎道:
“还求姐姐教我脱身之法。”
青枝没什么做人准绳要教她,只说:
“撒一个谎,就得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你已经在刑部撒了谎,不肯坦言,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我也无能为力。”
“可是不在刑部大人那说谎不行啊。”撷芳急得冷汗滴下,唏嘘道:
“若是实话实说,不就证明了丞相撒谎,诓骗夫君么?”
“天子有错,谁敢指出来?我可没那做忠臣的资格。而且这件事明摆着,谁都没有做直臣的勇气。”
青枝快刀轧乱麻,已不想同她继续废话了:
“普天之下,行医问药的郎中多得是,你留在这,是两面挨刀。”
“莫不如回到江南去,不管刑部官员给你吃了什么,到了家乡,慢慢医治就是。”
撷芳还是不肯,坐在马车上哭哭啼啼,哼唧个不停:
“可我若是死在路上的,该如何是好?”
“为防毒发身亡,要不还请姐姐先将我送回柴府,请了郎中给我调养好身子,再将我送回家不迟。”
青枝看她还有力气哭,就不像毒发入骨的病人。
终于被她耗尽了所有耐心,正欲训斥两句,马车“咣当”停在路边,被身后追兵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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