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 是君臣也是敌人
准备开口时,原本那一点点内疚,也荡然无存了。
无意试探,他倒是真想听听她的意见:
“那么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在此敏感时期,丞相是绝不会放他回家乡的。不然,岂不是放虎归山,让白太守如虎添翼么。
非得打下江南,平定中原,英雄无用武之地时,才会有可能放他衣锦还乡。
只恐那时,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了。
“我不过一妇道人家。”青枝抱着手臂,一言一行,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利益。
难得有现在苟安的生活,自然希望夫君不要再折腾。
“你说白太守对你有知遇之恩,萧侯爷没有么?丞相也对你委以重任。那么为谁效力不是效力呢?”
“何况,丞相明显比白太守更有胆识和魄力。一将成名万骨枯,将军南征北战的意义,除了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为自己争夺功名,便是为了天下苍生和百姓。”
“你助丞相一臂之力,他能早日问鼎中原,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你去陪着白太守负隅顽抗,先不说他用不用、你能不能走得脱,无非也是生灵涂炭,让百姓再多饱受几年战乱罢了。”
柴昭辅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被她说动了。
可还是最后那一刻,让忠诚占了上风:
“不,我与白兄,还有这么多年的情分。”
就像丞相的七公子不会背叛四公子,不会因着鲜卑给他高官厚禄,就不思想着回到中原。
“君子和而不同。既然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那么也不必再白费心思了。”青枝其实有点不明白,这个把正妻从府邸赶到别的城邑的男人,为何又要来看她。
不光看,还主动朝她伸出手。
若是换了以前,即便没有多少感情,也会尽力做到妻子本分,去握着他宽大掌心,同他十指紧扣。
如今,却是连装都不愿装了,只当做没看见。
十分没有娇小姐姿态的,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柴昭辅见不能再以温柔打动她,也不寄希望于好言相劝,厚着脸皮开口道:
“夫人,你要帮我。”
他的夫人太多了,随便一个女人都能喊他夫君。青枝便是无所谓,只听得多了,也有点膈应。
既然没有打断他,便可由着他继续说:
“丞相发现了端倪,撷芳继续留在洛阳不安全,恐被相府的人所害。”
“不是故意拉你进泥沼,只我有公务在身,不能耽搁,否则我就亲自去送了。”
“你是我的妻,我的正妻,咱俩有过命的交情,眼下只有你能帮我了。如果你不去送,我在洛阳,再没有其他人能求助。”
他自诩待她不薄,也不像其他有着大男子主义的丈夫一样,不准她抛头露面,强迫她必须像其他人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青枝别过头去,强忍住心底的酸涩。
她从前觉得他好,不过是刚刚成亲,未经过锤炼,心智简单。
如今仔细想来,奴隶主只是没有用鞭子抽奴隶,并且给奴隶饭吃,她为什么要感激他肯给自己自由。
她无法改变这个朝代,只能尽力不被社会风气所裹挟。
“你有来拜托我的功夫,早已经将她送到了。”
为了一个妾室,可以将正妻的性命搭上。青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重复着母亲的命运。
柴昭辅受了她的奚落,自然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自己是懦夫。
他试着拉过她的手,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甜言蜜语:
“夫人,我爱慕你,我也舍不得你……”
青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便立即制止了:
“如果你不这样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还剩一丝坦诚。”
“我不觉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人,对别的女人硬的起来。”
“我会去送,就当与你的恩怨两清,我这人最怕欠人人情。”
经过这次,以后她再做什么决断,再不会考虑他了。
.
青枝不管他有多少理由,什么亲兵都被丞相瓜分,心腹无可用之人;女眷送女眷,可以掩人耳目,更利于撷芳逃脱。
她只知道一点,柴昭辅遇事不将她放在第一位,从此她也不会再考虑他的安危、利益、得失和名誉。
只青枝打马从许昌回洛阳还是晚了一步,撷芳已早早地被掳进了相府。
纵然柴昭辅是新任水军大都督,举足轻重,审问他的妾室,也用不着丞相亲自出马。
早早地吩咐了老四过去提审,齐酌风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领命。
不是同一个时间,还是同样的地点,吩咐暗卫将撷芳抓到了皇宫内——永巷。
撷芳战战兢兢,被左右两名彪形大汉抓住手腕,一把将她扔到了永巷内,冰凉的地板上。
撷芳不确定自己哪里磕肿了,只觉浑身上下都在疼。
四肢瘫在那里,十分怀疑自己骨折了。
还未发出一声哀嚎,但见一眉清目秀的少年,坐在县太爷的椅子上。
开口便是申辩:“青天大老爷,民女冤枉,民女什么都不知道啊。”
齐酌风只怪自己沉浸在不情愿中太久,一直不解父亲为何要让自己来审个娘们。
若是严刑拷打朝廷要犯,还能耍耍威风、证明一身才能。
让他跟一娘们浪费口舌,纯属杀鸡用牛刀,英雄无用武之地,他觉臊的慌。
才坐下,听见妇人开口,先觉得晦气了。
只后悔自己心慈手软,先按照惯例吩咐了下去:
“来人,抽她一百个耳光,打完再审。”
“是!”左右两边亲兵,立即上前一步,薅着她的头发,强迫她看着自己。
巨大的恐惧,爬满撷芳周身。
在她仅有的,有关江南的记忆里,男人是懂得怜香惜玉的,就像扬州的风也柔软。
绝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眉目周正的男人,打起来人来,如此手黑。
在他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犯人和自己人之分。
随着两个巴掌落下,她的嘴角立即渗出鲜血,头发被扯乱,眼球凸起,牙齿也有些松动。
齐酌风的那些亲兵,都是上阵杀敌、浴血奋战的主,用铸铁、锻造武器的手来抽她,她觉得自己会死吧。
“大人!民女知错!我招,我什么都招。”
齐酌风还没行刑完,向来也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没有提审女人的经验,但永巷令见状,连忙提醒道:
“四公子,恐撷芳姑娘受不住这样的酷刑,给活活打死了。便是彻底闭嘴,永远也审不出什么来了。”
“能吗?”齐酌风手肘撑在审讯室的桌子上,有几分不可置信地、斜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
平常在军营里,军棍都是八十起步。
又没让她军法处置,能连这小小的掌嘴都受不了,若是看见同伙被剥了皮,还不得活活吓死。
行罢,既是术业有专攻,他便也移樽就教,听了永巷令一次。
叫人停了刑罚,警告道:
“老实交代,我若再从你嘴里听见一句废话,就把你嘴打烂,再求饶也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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