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夫君救我
哪知,这句看起来的无心之失,却再一次彻底激怒了他。
“你看谁好看?”
“谁好看就找谁去,我柴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青枝发现他又开始无理取闹了,强忍住骂娘的冲动。不知为何从前脑抽,觉得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将军,在自己面前撒娇耍赖挺有趣。
如今只觉厌烦。
大抵是并非哪个少年,在她面前酸言酸语,都能得到怜惜罢。
“我来,是要跟你谈撷芳的事,如果你没心思说政事,就早些歇息。”
“呵!”柴昭辅的冷笑声,从她身后传来。
青枝不知她还有何高论,便听他说:
“既没那份心胸,你装什么大度?”
“我看不是你送不走芳芳,就是你存心害人。不愿见她如愿、回到家乡,想让她留在洛阳这是非之地,好解你心头之恨。”
“你以为自己拿洛阳当香饽饽,别人就都以为洛阳胜似家乡。”
青枝一向倦于与人争吵,却十分想让他醒醒脑: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从前倒没发现,你如此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也后悔为他去送撷芳,回头还被人怀疑,只觉自己贱的多余。
“我不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如果心情不好,想拿我出气,我告诉你,你找错了人。”
“伤人的话谁都会说,我不想丢了身份、失了体面,你若还拿自己当个男人,就控制好自己,别让人瞧不起你。”
“怎么?”柴昭辅大大咧咧坐在席子上,顾不得夜风吹开衣袍。
面带讥讽道:“你觉得委屈了是不是?我冤枉了你对不对?”
“不是你去送的撷芳,还是没被四公子阻拦?没那金刚钻就被揽瓷器活,你既然答应了,你就该做到。做不到你逞什么能?”
“那齐酌风最听你的,你让他放人,他能不放?你就是为着我的事不尽心,不然你去求他,陪他睡觉又如何?”
青枝冷静下来之后,突然就不气了。
她玩味的看着这个——准备卖妻求荣的男人,“啧”了一声。
“看不起一个妇道人家,然而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还要求一介女流。”
“的确,你求我去送撷芳,我答应了。那你当年带兵去救萧侯,怎么我萧叔父现在坟头草都几米高了?你没本事,逞什么能?只有在家里耍威风的本事?”
她不是男人,所以不明白,从位高权重到无人问津,就能如此颓败么?连姿态也不要了。
人在高处时要懂得尊重他人,在低谷时该懂得尊重自己。显然,他只能做到半段。
“柴昭辅,你全家都死绝了,别再抱有幻想了。”
“四公子说,撷芳一直在骗你。你若继续执迷不悟,很快就连今日的热粥裹腹,也一并失去了。”
柴昭辅不管对她怎样羞辱,皆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但眼下听她戳到自己心窝子上,还是有些难耐的起身。
猩红着眼睛问道:“你——你撒谎!你个口蜜腹剑的女人。”
“四公子说什么你都信,他放的屁都是香的,他说的都是至理名言,是圣旨。我跟你说过的话,都是放屁。”
“不!”青枝忍着恶心,跟一酒鬼争执:
“你正好说反了,是这么多年,你从未听过我的劝说。”
“昔年,我叫你不要领兵去救凉州,你不听我的劝告,致使一家老小死于非命。”
“去往凉州的路上,我劝你不要去劫粮,你一意孤行,偏要跟五公子交手,致使损兵折将。”
“战败后,我让你不要投降丞相,与其过生不如死的日子,倒不如给自己一个体面。你不听,以为前方是康庄大道,非要来遭此磋磨。”
“够了!”柴昭辅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只觉胸口闷痛,口中血气翻涌。
已无心再听她揭开伤疤:
“从前爷得势时,你整日甜言蜜语哄着。如今见我失势,便恶语相向,跑得比谁都快。就你这样,也配称之为贤妻。”
“难怪以前给人做妾都要被驱逐,你我若不是政治联姻,便是给我做通房,我都不要。”
青枝终于不再继续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因为彼此太过熟悉,所以只有枕边人才能明白,如何才能轻易又深刻地刺伤对方。
离开柴府,不知不觉眸中已蓄满泪光。
没有给她擦泪的男人,她也不需要。她也不是非要给谁做外室和通房,只这年岁不允许女人独身老去。
除非出嫁或当自梳女。
.
撷芳听见这便摔摔打打的动静,一直躲在门缝里偷看、不敢过来。
直到动静渐渐小了,听闻大娘子离开的消息,估摸着夫君气已经出了,才蹑手蹑脚地跑过去抱大腿嘤嘤嘤。
跟她料想的无异,大娘子在前面当了挡箭牌。自己过来的时候,夫君酒醒大半。只有被头痛欲裂折磨着、没有力气再生磨难,又因刚刚酒后失控发了脾气而内疚,这会儿将柔情蜜意都给了自己。
“夫君——”
撷芳用帕子掖了掖泪,过来扑在他怀里,好似要将今日受的委屈,一股脑地都倒干净。
“夫君可是收到我飞鸽传书回来的书信?”
柴昭辅点点头,没有回抱她,只缓缓吐着气,仿佛方才跟发妻的争执,只是一场噩梦。
“收到了。”
若不是在信上得知,四公子逼迫、调戏青枝的事,他也不会如此生气。
若非对动荡时局无能为力,他也不会仅因赋闲在家,就大发雷霆。
护不住家眷和妻子才更让他觉得窝囊、也更加诛心。
承认自己无能很难,将水性杨花的罪名安在发妻头上,仿佛就能像止痛剂一般,抚平他懦弱的伤疤。
反正,董氏是那样坚强的性子,也不会因他两句中伤,便想不开寻死觅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娘子既已嫁入柴府,便是夫君的私有货物,夫君训斥两句也是应当,谁叫她自己不守妇道。”
什么自由的灵魂,不存在的。
撷芳的安慰,使得柴昭辅很受用,抚摸着她的小脑瓜时,理智渐渐回炉。开始思考青枝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她一向不是爱搬弄口舌之人。
“所以,四公子——”
柴昭辅想问,四公子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撷芳已先掩了他的口,插科打诨道:
“四公子逼我诓骗夫君,可我于心不忍,只能冒着杀头的大罪,暂时答应。”
撷芳一开口便是一串眼泪,含着委屈和胆怯:
“大娘子吃里扒外,在马车外,当着相府众人的面,便跟四公子拉拉扯扯。”
“妾身真怕她知道我两面三刀后,会去相府告发,那样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夫君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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