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 原来娇宠,是需要条件的
柴昭辅头一遭知道了,什么叫做报应。
是他对她不好么?
也许是真的不好罢,对待侍妾一直如同招猫逗狗,心情好了揽过肩头亲昵一番、心情不好便让她边去,别打扰自己,正忙着呢。
在她小产时,也没有日夜陪伴,关心备至。依旧替白友恭分忧,对她态度冷淡。
所以如今他躺在这里,她没有一句关心,不问他疼不疼,先因那堆破铜烂铁而眼冒绿光。
“芳芳。”
柴昭辅觉得悲哀之后,便唤了她的名字:
“如果我一无所有,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穷酸秀才,亦或码头出苦力的贫民底层,家里连良田三亩也没有,你还会愿意与我为妾么?”
撷芳抱着那堆东西的手一僵,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脸色十分复杂。
人是不能生病的,从前畏惧他的权威和强势,如今他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可能一辈子都起不来,还有什么可怕的?
见人下菜碟,便没了柔情蜜意,直言不讳道:
“那么你呢?”
“如果我没有生就这张狐媚脸,貌丑无盐;又是破落户出身,不是清白世家的女子;且嘴斜眼歪,走路跛脚,你还会纳我为妾,给我娇宠么?”
柴昭辅便笑了,原来成亲也是各取所需。
女人需要依附更强大的男人,拿柔情蜜意和姿色,去换取安稳、及锦衣玉食。
男人则要三妻四妾,满足自己的虚荣、生理需求,以及被女人追捧的快感。
是他幼稚了,已到而立之年,还会问出这等连少年都不会纠结的问题。
“我不会。”
是的,如果没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他不会给底层民女一个机会,哪怕村姑的灵魂再高贵。
如果没了那张通向上层阶级的容颜,女人便没了展现自己灵魂的机会,他也不会愿意去了解。
只撷芳到底是个女人,被男权压着,所以男人能直言不讳,她却不敢以眼还眼,展现自己嫌贫爱富的一面。
只将怀里的东西交给下人,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
大概是吃人嘴短,知道他还有一点用,没有立即走掉,是对他全部的涵养。
“芳芳。”柴昭辅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下半身没了知觉,至少手臂还能动。
朝她伸出了手,恳请道:
“你去替我寻了城外的郎中,务必躲过齐家的耳目。”
“哪怕郎中不敢违抗相命医治,至少让我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该如何自救,才有痊愈的可能。”
撷芳没有去牵他伸过来的手,目光躲闪,面露难色:
“将军,来了几波太医,都已下了定论,别白费力气了。”
“外面的神棍,还能有御医医术高超?”
“而且妾身一个女子,不好抛头露面。原本就是朝廷钦犯,若是在齐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蹦跶,恐怕会再受刑罚。”
柴昭辅无声地垂下双眸,想到自己带来洛阳的兵马,早已经被其他将军瓜分。
恐已忘了乡音,不会讲吴侬软语,只说洛阳官话。
他纵使有能力去差使,也是鞭长莫及。
难不成就要这样活生生的错过最佳治疗时机?
可妾氏的话,也不无道理。
若是丞相允许,不需要自己另辟蹊径,御医也会尽力医治。
若是丞相不许,便是撷芳出城去寻,也是徒劳无功,保不齐还会为自己招致祸端。
“罢了。”
柴昭辅双眼无神,在心底劝勉自己,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能稍遇挫折,便想着寻死觅活。
遥想那些上过战场的士卒,经历战损后,都还在顽强度过余生,没有全部一死了之。
他曾经是统帅,不能如此脆弱。
既还想苟且偷生,便得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
“芳芳,我口渴难忍,你替我取杯水来。”
撷芳不情不愿地倒了茶,给他端了过来,语气不满地嘀咕道:
“将军如今不良于行,屎尿屁都控制不住,还是要少饮水。”
“不然屙在衣袍上,整日臭烘烘的,熏得这屋子恶臭满盈,更难待人了。”
撷芳小声嘟囔完,走到他床边,嗅到一股恶臭之后,本能的一阵干呕。
虽为妾氏,但柴昭辅甚少轻贱女性,所以撷芳一直娇生惯养,从没受过这个。
险些当场就吐了,手上的茶水自然也没拿稳,厌弃的看了他一眼,任由茶杯跌落在被上,将他身上的衣袍打湿一片。
捏着鼻子连连后退,气急败坏地将屋外的小丫鬟喊了进来:
“去,给爷拾掇!”
正妻不在,自己早拿着当家主母的范儿,指挥完下人,抱着那奁金银细软,退避三舍。
.
又有几日,迟茂过府探望。
柴昭辅已由下人服侍着,穿戴整齐,坐在轮椅上,感受着秋末的凉意。
书房内,炊烟袅袅,迟茂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时,总有几分于心不忍。
“我若知道能出这样的事,那日根本不会叫你一并出游。”
“我对天发誓,若有算计你的意思,或与谁同谋,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迟茂举起三根手指,柴昭辅已含笑摇了摇头:
“不怪你,我命该如此。”
事发至今,他已经没力气去纠缠迟茂的罪责。
单看只有他一个人来看望自己,而始作俑者连装装样子都不愿,便放下了对他的警惕。
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丞相若是想近一步索命,全然不需要用迟茂暗中算计。
他从始至终都是丞相抬脚就能踩死的蚂蚁,又何况如今这只蚂蚁奄奄一息。
“是啊。”撷芳已对柴昭辅彻底失去了耐心,什么坐轮椅的阴鸷冷漠都是假的,日复一日的照顾病人让她憔悴和不耐。
坐轮椅一点也不酷,她只会想吐。
露出鄙夷之色,而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便更加变本加厉,当着外人的面儿,也不给他留情面。
“不怪将军,也是他自己爱往外跑。”
“失势却不懂得夹着尾巴做人,还跑出去招致祸端,连累的一家不得安生,弄得屋子里整日都是草药的苦味。”
迟茂略略迟疑,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柴将军的妾室。
这就是人病被人欺么,还是江南的男人天生好性情。
不管在西凉还是洛阳,连正妻都不敢这么跟男人说话,更何况只是一侍妾。
那些出了名的悍妇,将后宅搅和得不得安宁、牙尖嘴利的妒妇,撒起泼来,也只敢去跟同性争议,没有哪个女人,敢舞到男人跟前。
迟茂禁不住为柴昭辅有些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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