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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瘦死的骆驼踩死蚂蚁


天气又凉了些,柴昭辅已经逐渐适应了轮椅。

晨起,用过早膳,由小厮推他到院子里走走。

吹着风,望着满院落叶,一阵心如止水。

撷芳例行公事一般,过来晃了一眼。准备以后连每日的问安也免了,省得闻他身上这股子怪味。

正准备离开,便听身后是他的声音,悠悠开口道:

“撷芳。”

他甚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语气冷冰冰的,就像在称呼一个器皿。

“去卧房给我拿一件外袍来。”

撷芳不知他哪儿来的勇气和力气,明明还需要依附于自己,却像从前没生病时一样——不懂得收敛。

一时间多日来的委屈积累了起来,也不分场合地抱怨开来:

“知道冷还在外面坐着,明明却有丫鬟伺候,却偏要来使唤我。”

“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整天守活寡,晚上孤枕难眠,我是个女人,不是木头,我也会有需求。”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该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要是哪天忍不住了,我招个小白脸,你可别怪我。谁叫你没本事,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柴昭辅平静听完,秋风萧瑟,禁不住一阵咳嗽。

若他如今大权在握,或依旧掌握着兵权,这妾氏也不会如此泼辣。因为见识过她温柔小意的样子,知道她本性并非如此。

想必从云端摔入烂泥,心理失衡,抗挫折能力弱,便没办法替旁人着想,只顾发泄自己情绪、恶语相向了。

即便在这样男权至上的年岁,穷苦出身的蝼蚁,艰难讨到婆娘,因为没权没势,也有被女人揪着耳朵的时候。

只可惜,她高估了她男人的胸襟和忍耐力。

“来人。”

“咳咳咳——”柴昭辅以拳抵唇,勉强止住了咳嗽,才平静而狠戾道:

“将这贱妇拉下去,上家法。”

“打她五十棍子,再拉入祠堂里罚跪,对着列祖列宗的灵牌,面壁思过。”

柴昭辅享受了近千年的封建特权,才终于觉出点婆母的好来。

可惜他娘生死未卜,否则今日惩处妾氏的事,也由不着他亲自动手。

自有那熬成婆的妇人,将刁蛮侍妾解押到祠堂,将她惩治一番,拔掉她身上棱角,只剔除得鲜血淋漓。

随后男人再装模作样的给颗甜枣,父权和孝道便能将人妇压得死死地。

“夫……夫君!”撷芳惊恐的张大双眼,连连后退,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为他隐忍不发,顾念她为自己小产过的旧情,忙于理清思绪、找出害自己的元凶、寻了痊愈之法,不搭理她。

她便可以上蹿下跳,忘了病狮抬起头颅,利掌下,便有伤害自己的能力。

“妾身口无遮拦,妾身知错了。”

“妾身是无心的,还请夫君宽宥。”

撷芳在众目睽睽之下,便跪了下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祸水东引:

“妾身待夫君是真心的,不然也不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服侍这么久。”

“不像董氏,听闻夫君受伤,便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人去往许昌躲懒,连看都不回来看一眼。”

“妾身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后再不会大放厥词,还请夫君怜惜。”

柴昭辅从前倒是没发现她这变脸才能,尽管不愿放下身架,来同妇人争执。只没人替自己顶在前头,想着一次清理门户,便没有一丝心软:

“董氏不是在我没出事前,就被你挤兑去许昌自力更生了么?你主持中馈,只顾自己享乐,连一丝盘缠都不给她带,也不怕她饿死。”

“你没走,不过是因为遇不到更好的,所以骑驴找马,还惦记着我那供奉和丞相的赏赐。否则,怕是比谁跑得都快罢。”

柴昭辅说话间,已上来两个小厮,架起她的手臂,便将她朝后拖去。

拖拽中,任由撷芳说得天花乱坠,哭嚎声震天,也不曾收回命令。

.

青枝在许昌过得平静且自得,知道洛阳动向,打破了她闲云野鹤的生活。

小愚将家丁的话转述给她后,才又问了句:

“那,柴将军可有差你请小姐回去?”

“这——”家丁迟疑片刻,才老实巴交道:

“不曾。”

只府上管家见势不妙,先斩后奏,叫人快马加鞭,过来告知大娘子。

“估计是没脸罢。”小愚冷哼了一声,先叫家丁下去休息,才回过头来,大快人心道:

“真是老天开眼,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恶人自有恶人磨,看这负心汉和贱人,到底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愚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从未给过他真心,又谈何负心。

人没办法去辜负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这也不怪小姐,倒不是被雄狮保护过的女人,没办法爱上鬣狗。

只与其他那些——成亲前,与夫君互不相见的女人一样,哪儿有什么感情基础。洞房花烛夜就是新人第一次见面,先婚后爱的少,多半都是搭伙过日子罢了。

思虑之后,感叹道:“还是小姐机智,不对这狗男人动情。否则来日和离,损失的不光是钱财,感情也会受到伤害。”

“小姐——”小愚不知想到了什么,两眼放光,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怂恿道:

“不如我们现在回去,痛打落水狗,与他和离,让他雪上加霜,尝尝宠妾灭妻的后果!”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青枝的确想借此,以报母亲惨死之仇,抚平幼年时的创伤。

只她长大了,不想迁怒不相干的人,也不愿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如果那样做,我跟撷芳又有什么区别?”

享受过他位高权重时的荣光,在异乡的日子得他诸多照佛,她习惯于多记别人的好,尤其还是千年修的共枕眠的夫妻。

如果所有生活都被仇恨充盈,会让她活得很痛苦。

“两个人过日子,没有勺子不碰锅盖的。拌两句嘴、对他有诸多不满,充其量不去同甘共苦就是,实在犯不上因此过去踩一脚。”

平心而论,柴昭辅像这世间大多数男人一样,都是个普通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对她没有多宠爱,但也没多恶。

“他没有对我好的义务,就像我也是自由的。夫妻形同陌路,我会负一半的责任。”

“如果我对他没有感激,那么也没有太多怨怼。”

青枝已不想再说这个人了,若是一个人让她觉得不值当,不是每天故意做难吃的菜,折磨他;而是根本不会为他洗手作羹汤。

继续翻开面前的账本,只见这个月的盈利又经历大跌。

从前有起有伏、有赔有赚,如今却是绠短汲深、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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