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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雨夹雪


“放手!”青枝努力挣扎,奈何他的手似一柄大钳子一般,紧紧钳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方才能被他推开,实在是太心痛了,没有预料。

否则以他的身手和下盘稳,便是千军万马冲过来,在乱流中,也不可能将她冲倒。

若是弱不禁风,轻易倒下,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被马踏成泥浆,埋葬在西凉的异乡。

这会儿只要他不想放手,便可以永远握着,让她无处遁逃。

“她有哪一句说错了么?”

“说真话也不行,是不是戳你痛处了?”

青枝用力甩着手腕,奈何这男人纹丝不动,只得干瞪眼,盯着他。

“我有我自己的活法,我选择怎样的道路,与你无关。你管天管地,管的这么宽。”

“我不是你齐家养的一条狗,要做供人肆意摆弄的玩物,早在几年前我留下来给你做侍妾,我早就做了。”

“我不愿就是不愿,因为我没有按照你的心意活着,你就要置我于死地。齐酌风,你太狭隘,狭隘又卑鄙。”

他似有些承受不住地,无声地放开了手,青枝向后退了半步,一个脚步没站稳,险些跌了一跤。

“我不愿旁人侮辱我夫君,就打她,怎么了?你又是为着什么,她是你女人?”

“是!”齐酌风一把拉过迟小棠,将她揽入胸口,箍得她肩膀生疼。

“我这就纳了她做妾,抬她进相府,给她万千宠爱、尊贵无比的地位。”

“你就好好守着你那瘫子丈夫,白头偕老。到时候看见别的女人锦衣玉食,可别后悔。”

齐酌风承认自己被她气着了,有意跟她赌气。

他恨她,他始终觉得,如果她足够爱自己,就该心甘情愿给他做妾,不做就是不爱。

所以他要证明给她看,也不是谁都能当他的妾,只要他招招手,大把姑娘心甘情愿乐意。

青枝看着迟小棠方才落泪时有几分伪装,如今却是真心实意的激动落泪,并不怎么小鸟依人的性子,此刻却紧紧依偎他。仿佛在梦中,生怕他后悔似的。

不免嗤笑出声:“你愿意倚靠男人,而且还是别人家的男人,不嫌脏,你就去讨好谄媚。”

“我愿意倚靠我自己,不必委曲求全。谁也不必看不起谁,都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

宠幸妾氏不过玩物丧志,只要他有一天正妻,就是别人家的男人。随时浪子回头,侍妾就如同流浪狗。

不过愿意像焰火一般,在夜空中炫丽一瞬,也觉得此生无憾。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和活法,她只有尊重祝福。

迟小棠不介意自己一个人却成了四公子与旁人争执、用来赌气的玩意儿。

早高高兴兴地将青枝的食盒盖子还了,她伸手接过,正欲重新盖好。

便有一盆冷水,从头到脚,迎面浇了过来。

打湿了她身上衣袍,将她淋成了落汤鸡。

一盒点心,被水泡过,顿时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成了粥状,无法再叫卖了。

青枝任由冷水从额上滑落,哆嗦着,抬头看了一眼。

阁楼上,是萧妍那张笑得花枝招展的脸:

“哟!谁走路这么不长眼啊。”

萧妍拎着盆,在看见齐酌风变了脸色之后,忽然明白迟小棠为何一直隐忍了。

她站着挨打,有可能抱得美男归。

但凡还一次手,掌掴回去,齐酌风都可以卸了她一只膀子。

萧妍意识到这些后,有些后悔自己跟迟小棠同仇敌忾、添油加醋;因着讨厌萧柠、从而厌恶青枝的那点小心思,也一并淡了。

不能跟四公子为首的洛阳呆霸王为伍,便即刻换了措辞,十分懂得见风使舵地低了头:

“对不住,不知是枝儿姐姐在外面。我不是有意的,还望您谅解。”

“嫡姐叫你一声姐姐,我就跟着柠儿,也称呼您一声姐姐吧。”

“枝儿姐姐别恼,我这就下去,给您赔个不是。”

.

衣袍被冷水浸透,穿在身上似有千斤顶重。

青枝自然没等她下来道歉,暂不说她会不会,保不齐仅那么一说。

是她不想跟她们继续搅和了。

这不远的路程,仿佛走得格外艰难。

不知走了多久,到家时,天气有些阴沉,白昼也被暮云遮盖。

一阵阵冷风吹过,几乎要将她冻僵了。

青枝打了个喷嚏,天空纷纷扬扬,便飘下来几许雪花。

柴昭辅正在院子里教习孩子们功夫,见夫人回来,一脸垂头丧气。

便开口询问:“今儿怎地回来这样晚?”

“是不是点心不好卖?”

他心下嘀咕,不应该啊。

按理说应该抢手才是,这是枝枝、小愚、萧柠、院中的孩子,左邻右舍品尝过,公认的好吃。

若是他们忌惮自己的武力,又想将孩子送过来习武、所以故意奉承,可他自己也试吃了,的确做出了幼年时乳娘的手艺。

青枝没有搭腔,仿佛没听见。直接进了堆放杂物的仓房,寻了处长凳坐着,任由这身湿皮,几乎要将她冻坏了。

提前归家的小愚,原本正在院子里给柴昭辅煎药,见状,扔下蒲扇就跑了。

跟小姐一前一后进了仓房,看见她头发上湿透了,脸颊还在滴水。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融化后的雪。

“小姐,你身上都湿了!”

小愚将掌心触碰在她长袖上,那吸干了冷水,已将衣袍都泡大了一圈。

“婢子服侍你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物,再烤烤火罢。”

“今年雪落得早,比往年都冷。”

青枝摇了摇头,落下一滴泪来,立即用指腹抹去,似自言自语:

“小愚,若想活下去,就必须要依附于男人么?”

小愚虽不想承认,可还是得点点头。

“姑爷太任性,若他当年不离开扬州,亦或跟丞相服个软、表表忠心,保住乌纱帽,小姐也不必跟他吃苦受罪了。”

“我也不知女人什么时候能自力更生,但至少眼前的年月不行。”

青枝只觉头昏昏沉沉,眼泪不由控制地扑簌簌落下。她不怕辛苦,她怕看不见前路。

“小愚,我想我娘了。”

“齐酌风杀了我爹,我却不恨他,我是不是很贱?”

“不是。”小愚见一向性子坚强的小姐,忍不住于无人处落泪,无比心疼。

不是为着男人,而是为着无望的前路。

只握着她的手,劝解道:

“小姐,假使一个姑娘,自幼便是母亲含辛茹苦养大。父亲非但不管不问,还是间接害死母亲的帮凶。那么这个小姑娘不想着找父亲报仇,他死了,想必也是无动于衷的。”

“哪儿那么多白眼狼,疼你爱你呵护你的母亲,受委屈、被排挤、被害死无动于衷。那个冷漠的爹一死,就想起杀父之仇来了?”

青枝不大听得见小愚的话,只趴在木桌上,任由脑袋昏昏沉沉,喁喁私语道:

“小愚,这世上再没有我在意的人,也没有人在意我了。”

小愚没有听见,目光还落在她的湿衣服上,带着担忧,劝道:

“小姐,这世上的女人分三种。一类不爱男人,但是把男人当成银庄子,靠他让自己衣食无忧,却不在乎他左拥右抱;一类爱男人又上嫁,虽享受锦衣玉食,但整日争风吃醋,劳心劳力。”

“最蠢的就是你这第三类,明明爱着四公子,就没在他那沾到半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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