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篡位将军的朱砂痣 > 263 是我错了

263 是我错了


这一夜,她的烧一直不退。

小愚给她熬了姜汤,小姐一口未喝。

她急得团团转,没法在这看着她咽气。便戴了斗篷,去往药坊里抓药。

夜更深,院里只余二人,柴昭辅试着爬到床上,将她揽入怀中,从未像此刻这样——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身体滚烫,呼吸却渐渐微弱。

柴昭辅试着喂她一些水,只她不肯咽,尽数吐了出来。

半睡半醒间,唯一唤的就是‘娘亲’。

“娘……我想回家。”

“娘……我想吃你做的酥山。”

“娘……我冷。”

“娘……我痛。”

“娘……我做错了,她们一直在羞辱我。”

“娘……我看见爹了。”

“娘……我要来找你了。”

青枝陷入迷离的困顿中,脑海中,都是母亲昔日跟父亲相处时的情景。

那个女人不得宠,却从不屑于争宠。

有个搅屎棍一样的祖母,本就是外室上位,十分能够跟通房共情,使母亲失去了倚仗,弹压不了妾氏。

即便是最后死亡,也没跟父亲低过头。

可有那么一瞬,她忽然怀疑,父亲是不是也有爱过母亲的。

只是恨透了她宁折不弯的性子,一直在等她低头。只可惜,后来等到他被妾氏害死的消息。

父亲应该是爱她罢,所以他能纵容妾氏欺压正妻,却在妾氏将母亲害死后,再没对侍妾热络过。

青枝不确定以前的这些记忆,有没有零散破碎的片段,还有多少真实,有多少是为了自我保护而混淆了。

只若重来一回,父亲会不会先低了头,男人不必如此强硬,哄哄自己的女人又怎么了。

但母亲,绝不会后悔,对他的不屑是最大的怨怼。

意识模糊时,她脑海中只有娘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门外,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踩在初雪上咯吱作响。

柴昭辅不知是哪家的顽童,也来不及去想那么多。

试着将她抱起来,再去拉自己轮椅,这一套动作下来,已满头大汗。

腿上没有知觉,只这长久以来的久站似乎有了作用,他腰上有了一点力量。

不得不用胳肢窝夹着她,一只手调整她在轮椅上的坐席,用另一只手去推轮椅,勉强出门。

“夫人,你既知你男人成了瘫子,你能否配合一点,搂着我的脖子。”

“一只手推轮椅太艰难了,我怕抱不住你,任由你跌下去摔伤。”

他的话尽数被她当了耳旁风,就像他也没在意过她的感受一样。

免不了在心底自嘲,是啊,才说过他放弃了,又在挣扎着什么呢。

庭院深深,他抱着她,才艰难从卧房里挪出来。

隔着一座院子,便看见了那个男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四公子……”

柴昭辅对她没有谄媚、没有恐惧、没有憎恶、没有仇恨,心如止水,就像那个女人在他面前,也算是夫唱妇随。

“烦劳你……带她去看郎中。”

如今他护不住她,不能眼睁睁看她咽气。

这样冷的天气,推着轮椅带她去药坊,只恐天都亮了。

院子里没有备退热、治疗风寒的草药,这时候便是关门最晚的铺子,也打烊了。

他有耐性,可以去执着敲药坊的门,只怕夫人不能等那么久。

她在他怀里,呼吸无法顿重,恐是不能再拖了。

“你的女人,与我何干?”齐酌风强忍着醋意,从他怀里抱着的女人身上,移开视线。

抱着自己的剑,始终站在门口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岿然不动。

“恳请您。”柴昭辅向上拢了拢盖在她身上的大氅,见她在自己腿上蜷缩,心脏愈发被揪紧。

他能为她做得太少,过往替她做得也有限。

性命攸关,便是他最后帮她做些什么,不能眼睁睁看她死在自己面前。

“夫人是你弄伤的,你理应替她医治。”

齐酌成嗤笑一声,一字一顿让他清醒:

“谁说是我弄伤的?没有人证物证,柴将军可别血口喷人。”

“再者说,就算是我伤的,又如何?谁说我伤的,就该给她治。”

“那你在西凉战场上伤了那么多人,怎不各个都去亲力亲为的医治?”

柴昭辅算是明白,跟齐酌风这样刽子手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四公子将枝枝弄伤,不是必须替她医治的理由,莫不如干脆不开口。

便放下所有希冀,正准备继续恳求,齐酌风看出了他的意图,已先打断了:

“重复的话不必再说,若是光耍嘴皮子,未必真心实意。”

“要想求我?跪下求。”

这世上跪他的人很多,他只当做稀松平常。

若是柴昭辅双腿无恙,他也不稀罕,可他就想看看瘫子怎么跪他。

柴昭辅的神色始终如旧,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安置夫人。

将她小心抱着,扭头安置在轮椅上。自己则倚靠强有力的手臂,跌倒在地,伏在他面前。

“四公子,没有人伤害过你。”

“夫人并非背叛了你,是你的人的时候,跟我暗中勾结,一走了之。”

“而是离开你之后,才由萧侯爷政治联姻。所以,不管我还是她,都没有半分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的不满、报复,毫无道理。”

齐酌风从来不讲什么道理,却还遵守点一诺千金。

他跪了,眼见青枝险些从轮椅上滑下来摔倒,齐酌风再顾不上什么,走到她跟前去,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打了个横,将她抱了起来。

走至门口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匍匐在地上,似爬虫一样的男人,冷冷道:

“萧狗卖女求荣,乱点鸳鸯,已被我绞杀。”

“而你,自不量力,竟敢染指我的女人,死有余辜。”

“只要一想到她在你身下承欢,我便犹如万箭穿心。如今你腰不能动,腿不能行,无法再亵渎美人,便是你的报应。”

“此行也是杀鸡儆猴,世人皆知董氏是我的人,她怎样落跑,是她的事。但再有哪个男人有眼无珠,敢碰我看上的女人,这就是下场。”

柴昭辅任由风雪覆满头,想再跟他讲‘董氏是人,不是什么玩意儿’,想必他也不会明了。

只是替夫人悲哀,这个自以为潇洒的呆霸王,其实夫人对他避如蛇蝎,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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