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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卖妻求荣


天亮后,云销雪霁。

昨夜,他爬回自己的屋子,将轮椅搁置在外面,一个人坐到天明。

晨起,孩子们在庭院里热络起来,只师父今日恹恹,没有将胡须修剪得体、衣衫褴褛、看起来形容憔悴。

从前见他总是衣物整洁,神采奕奕,便忘了,师父可是个需要坐轮椅的病秧子。

今日给孩子们指点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从前喜欢这院内的生机,而今再瞧这群毛头小子耍着自己家传的柴家棍,只觉得吵闹。

萧柠照例辰时会过来点个卯,下了轿子,便径直走进来,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进门后,不见姐姐和小愚身影,院内也没有烟火气,禁不住微微诧异皱眉。

“今日没有做了点心去卖么?”

如今她技艺娴熟,甚至还想尝试做些西凉的小吃放进去,吃不惯江南小吃,可以试试西北美食。

还未说出自己想法,便听柴昭辅开口道:

“她去了四公子那。”

萧柠滞在原地,眉头一阵突突直跳,讶然道:

“齐酌风来抢人?”

他这是终于忍不住了?过来趁人之危。

柴昭辅对萧柠有过庇护,而齐酌风的兵曾轮奸了她,没有受到丝毫惩罚。

所以萧柠在内心深处,是更向着姐夫的,愤愤不平道:

“小人所为。若想横刀夺爱,何必故意伤人。即便姐夫好好的,也不是他的对手。”

柴昭辅摇了摇头:“是我请他带走的。”

大概是因为师父今日心情不佳,始终阴沉着脸,所以底下的小毛孩们也不敢跳。

萧柠才与他同仇敌忾,想要谴责那个呆霸王,忽听得这样说,立即气不打一处来:

“献妻偷生?”

“她病了。”柴昭辅说完,便不想再多说了。

萧柠对枝儿担心,却又觉就这样一走了之,太过于无情。

便留下来不忍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吩咐随行丫鬟、小厮去准备早膳。

“不管怎样,姐夫还是要振作起来。”

“四公子才纳了妾,那迟小棠岂是好相与的?姐姐所托非人,您若就此沉沦下去,她便再没退路了。”

柴昭辅非但不领情,还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下了逐客令:

“往后,你也不必再来了。”

是啊,枝儿都不在了,她确是不会再来了。

小厮准备好早膳,是肉粥,给院内的男孩子,每人都盛上一碗。

一群半大小子,正是吃死老子的时候,早上练功又极其消耗体力。

只柴昭辅滴米未进,萧柠看着他头不梳脸不洗,与从前一向爱干净整洁形成鲜明对比,哪怕在病中。

忽有些不适应,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只见他把自己弄成了个野人。

“萧柠。”

他沉默半晌,突然开口。

“嗯?”萧柠强忍住伤感的眼泪,“姐夫,你说。”

便是在心底大骂几十遍‘什么他娘的世道’,也不能阻止权贵强抢民女。

“我想给丞相写一封自荐信,恐无人能送予。”柴昭辅厚着脸皮,拜托小姨子:

“如果可以,还请你帮我送达。”

“我有心辅佐丞相,这回绝无二心,恳请能被丞相重新启用。”

他只允许自己颓废一晚,他连那样用心生活、从不唉声载道、不曾有过二心的妻子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资格萎靡。

如果没有勇气现在就去死,人都没有资格假清高。

当生存成了头顶大事,他不允许自己再拖累任何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五公子能在夺嫡中胜出,他就有扳倒齐酌风的胜算。

到那时,所有不甘与屈辱,他都会找他一一讨回。

萧柠点了点头,纵然心跳如鼓,知道此行艰难且危险,还是愿意帮他这个忙。

就当报答他昔日肯冒险收留自己的恩情,何况,姐姐坚强独立、灵魂不屈,自然不愿重蹈覆辙、依旧委屈在相府。

.

新雪初晴,在傍晚时分又下了起来。

青枝不知昏睡了多久,齐酌风在相府议事过后,便急匆匆赶回来照顾她。

不敢把她接到相府,恐被父亲骂死,人都有点道德底线,尤其齐晖掌管着诺大的国家,畏惧人言。

好在,得知她受冻、着了风寒时,已先叫人去绑了小愚,有小愚在身边服侍,他能多一份安心。

青枝醒来时,烧已经退了,仍旧有些乏力。

小愚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小姐两日,也有些体力不支。

齐酌风回了外宅,吩咐她去睡觉。

小愚原本跪坐在小姐床边,见他回来,立即犹如刺猬自保时、展开了满身的刺,一脸警惕。

她想继续守着,可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再熬下去,便不知是她照顾小姐,还是小姐照顾自己了。

只路过齐酌风的身边时,还是“啐”了一口,回过头来,愤愤道:

“你欺负我家小姐,你不得好死。”

齐酌风还以为她会有什么高见,果然知道求自己无用,便只剩下无能狂怒了。

嗤笑一声,并不与她计较。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便没什么好在意的。

青枝抬眼皮便看见了他,原本脑袋昏昏沉沉,还在想着昨夜的事。

烧得糊涂了之前的记忆,没回想起多少,倒是看见床边的人,清醒了许多。

“你!”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由粗布麻衣,换成了上好蜀锦。

掀开被子,正欲离开。

齐酌风没有拦她,也没有解释衣服是小愚换的,先发制人,埋怨了一句:

“为了照顾你,延误了去听父亲早朝,被罚在相府外跪了一个时辰。”

“都怪你,你说说怎么补偿我?”

青枝听着他这怨妇口吻,像顽童般幼稚,差点吐血三升。

“你若少跟我过不去,也不会多行不义必自毙。”

齐酌风一副落寞的神情,仿佛十分受伤似的,大言不惭:

“我忍不住。”

她倒是没有近一步动作,他已经开始认错了:

“枝枝,对不起,我错了。”

“你不在我身边,我便不知怎样待你好。只有看见你,我才能安心一点。”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以后我事事都听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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